偽裝

吳才華

【作者簡介】

廣東人，作品見于《詩刊》《詩歌月刊》《詩潮》《飛天》《作品》《湖南文學》等刊物，以及《中國現代主義詩群大觀》《第三代詩人探索詩選》《朦朧詩300首》等選本。

虛 實

天地玄黃。所有從荒原上

飛流而過的青鳥，云朵，星辰

光和影，明與滅，都是神秘的

不及應付又不能預知的預設

秋水長天。困頓之外的

咆哮或沉默，混成湛藍一色

把忍無可忍的喜悅，含而不露的憂傷

堆砌在晨昏交織的夾縫

可以喘不出氣，也可以一馬平川

大象無形。夢境飽滿而荒蕪

當萬里空谷，等著草木蘇醒

沿著這條奔涌的河流

必定遠離虛實，必然越來越靠近你

誤 讀

華麗的辭藻

誤讀了風化的巖石

蟄伏泥土的蟲豸

誤讀了季節的輪回

滑落遠山的星子

誤讀了地平線上的光芒

飛翔中迷途的鳥雀

誤讀了大地對天空的敬畏

藏器于身的風聲

誤讀了海面的云譎波詭

反戈一擊的流水

誤讀了河道的堅持

從見到你的時刻

我就誤讀了

一場雨的開始

側 面

來意已被濁酒遺忘

趁著萬物復蘇

從鏡子尋找一場雪

從水上拍起一聲嘶鳴

錯過的春暖花開

辜負的斷枝與落葉

在記憶和懷念中懸崖勒馬

時光走在二維碼的路上

出發的地方凝固成另外的世界

遺世獨立的三棱草

抵御風中無法辨認的起伏

巖石用日雕月琢的側面

抵御遼闊的寂靜

未來騎上美好的翅膀

顛簸中保持定力

洶涌不息的氣流

將要穿過自己的風景

真 相

像一次蓄謀的夢境

陽光深陷在路上

我從緊閉的柴門

想起背后熙攘的風聲

江湖激蕩的花絮

已經靜默如初

巖石一樣嶙峋的意亂情迷

變得溫潤如水

如愿以償的味道

淹沒在黃昏的濁酒里

曾經榮耀的一刻

被內心的青春誤讀

真相如鯁在喉

希望鑲嵌于絕望

萬物繁蕪卻簡潔輪回

我此刻無法停止

猶如當初無法放棄

季節指引的旅途

總是陌生而又熟悉

反客而為主

想 象

想象一場雪

一場輕飄飄的沉醉

一場天空融于大地的泡騰

闖入雪域的火狐貍

從深谷跑向山嶺

從遙遠的前生跑進今世

在一片盛大的潔白里

跑成一枝脫穎而出的紅花

此刻萬籟治愈

刺骨的寒意在遺忘中回暖

持續的柔軟堆出了時間的重量

無人在意柴扉閉啟

無物能夠撩起肝腸寸斷

雪花覆蓋了野花

泥土收斂了種子的銳氣

在不容回避的裂變中

風雪之聲側過身子

讓萬千星辰

從春天的豁口穿過

逃 遁

仿佛一只舴艋挨近海岸

誰都不堪疲倦

愈來愈多的樓宇分割了天空

你不能穿越

想在陡峭的生活中

鮮明地表達自己

已多么困難

遠而又遠的下一個時刻

觸手可及

在懸而未決的氣象里

你沿著人心的棧道行進

也許一次毫不經意的遭逢

即將掀開

動魄驚心的一幕

仿佛沉雷的語言直達內心

欲望四面臨壁

在半推半就的對峙中

你為擁擠的年齡

策劃逃遁

卻被密林之上的疏星朗月

走漏了風聲

懸 念

也許似是而非

也許峰回路轉

即使用盡了晨曦

喚醒萬物的力量

終究抵擋不了

潛入黃昏腹地的一場清寒

大地總有許多假象

藍天高舉的云朵

水面上脈沖的雨聲

充斥著自然對人世的迷惑

風一直在吹拂

像浪跡天涯的劍客

解開萬物復蘇的胸膛

封鎖江河失語的航道

都無法找出四季的破綻

腳步鏗鏘的暗流

迷失在諾言的溶洞

手掌也羞于攤開

皸裂僵硬的時光

生命在持有懸念中

做出不動聲色的姿勢

就像窗外的樹冠上

每天準時冒起的鳥聲

偽 裝

一切都在祈求撫慰

半天云霞是遠天的偽裝

風調整喧囂的角度

礁石的影子高于河水

樹枝高于落日

一片疲憊的花瓣收起悲喜

整個冬天卸下肅殺之氣

冷雨泯滅分寸

返潮的事物恩怨不明

云雀選擇波瀾不驚的遠遁

在黃昏反復的抗議中

內心預設的假象

與一棵異木棉形成對峙

愛情翻山越嶺

無人在意的澎蜞菊

獨自為塵世清熱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