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要有一種責任感”
——中國工程院院士馮叔瑜的長壽經

文/王明洪

著名爆破工程專家、原鐵道部科學研究院鐵道建筑研究所爆破研究室主任、中國工程院院士馮叔瑜今年已是99 歲的高齡，但精神依然矍鑠。馮老長期從事工程爆破技術的研究與應用工作，提出的大爆破藥包布置理論和計算參數、定向爆破筑壩設計理論及壩體拋擲堆積計算法等被工程界廣泛應用，在工程爆破地質學、城市控制爆破技術中作出重要貢獻，研究成果獲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獎特等獎、全國建筑科技成果交流交易會金質獎等。“做人要有一種責任感，無論干什么工作，要干就把它干好。”馮老說。馮老的高壽，與他的謙和、敬業、經常用腦等有關。

馮叔瑜

“有能力就盡量幫助別人”

熟悉馮老的人都說馮老是一個謙和的人。在同事眼里，他從不爭名奪利，不會以一己私利為出發點；在學生眼里，他隨和友善，平易近人，不會板起臉來訓人。在與學生表達不同觀點時，他總是說：“我認為是這樣，你們再仔細想想。”據他的學生張志毅回憶，有一次由于“輕敵”，他負責主持的一個小樓爆破失敗了，可馮老不但沒有批評他，相反還鼓勵他，讓他總結原因，替他承擔了責任。不過，馮老也有自己的原則，他不喜歡不正派的人，若有人弄虛作假，他會挺身而出。80 歲以前，馮老仍奔走在工程一線，每次他都表示不要人陪同，不給別人“添亂”。退休后，他笑稱自己是“失業”人群，但也是“家中主要勞動力”。不過，馮老也有后悔的事，他說：“一是‘子欲養而親不待’，沒來得及報答和贍養辛苦操勞了多年的母親；二是多年來忙于工作，很少有時間照顧家。”回顧過往的歲月，馮老將其總結為：“人活一輩子，不要有太多欲望。欲望太多太高，不現實，也使自己不愉快。沒有太高的要求，有能力就盡量幫助別人，活得比較輕松，心里很踏實。”

“一天不干工作，心里就感到愧疚”

1951 年，馮老作為國家公派留蘇學生，赴列寧格勒鐵道運輸工程學院攻讀“石方工程機械化施工的大爆破方法”專業，并獲得副博士學位。回國后，馮老在當時的鐵道部工程總局任工程師，同時還為在華的蘇聯爆破專家齊齊金當助手。1956 年，馮老首次采用定向爆破方法在內宜鐵路的號志口工地開挖路塹，從路塹內向一側拋擲石方約30%，同時保證了路塹對面200 米處建筑物的安全，實現了爆破工程從傳統手藝到現代技術的轉變。初戰告捷，使馮老信心倍增，也使鐵道部下定決心，要推廣大爆破技術。此后，馮老先后參與鷹廈、寶成、川黔、都貴等鐵路新線的爆破施工設計，積累了豐富經驗，對爆破工程也有了自己的認識。蘇聯專家回國后，馮老積極開拓中國的爆破理論和工程設計研究。在河北東川口水庫，他首次在國內采用定向爆破筑壩技術；在成昆鐵路和貴昆鐵路的新線建設中，他推廣的大爆破和深孔爆破技術取得顯著成果；在廣州黃埔港航道疏浚的水下爆破工程中，他創建了一套水下爆破的施工工藝和爆破技術，填補了國內該領域的空白……當時，馮老的工作勁頭可謂高漲，倘若“一天不干工作，心里就感到愧疚”，就覺得“5塊錢白拿了”（當時他每月工資為150 元）。

“關鍵在于如何控制好它”

1958 年，毛澤東在實地考察長江三峽之后，提出了“在三峽修一個大水閘，又發電又便利航運，還可以防洪、灌溉”的設想。當年11 月，馮老接到一個艱巨的任務——參與設計三峽大壩的爆破方案。對于馮老來說，這是一個前無古人、也毫無世界經驗可以借鑒的巨大工程。為了能夠設計出修建三峽大壩的爆破方案，馮老帶領爆破組在湖北宜昌周圍的山區選擇了幾十個試驗場，進行了18 次定向爆破筑壩試驗。雖然大壩在幾十年后才開始修建，但馮老積累的這些實驗數據，至今仍是中國水電建設最堅實的基礎。1994 年，三峽大壩正式開始興建，又一個難題出現在馮老面前：為了實現三峽水域通航，必須在三峽山體上人工修建一條深度50 米的可供船只上下通行的船閘。經再三考慮，馮老創造性地采用了深孔爆破和光面爆破相結合的方式。在3 年多的時間里，一場場不同規模、不同深度的爆破，出現在三峽施工的山體上，最終圓滿完成任務。如今修建完成的三峽大壩是世界最大的水力發電工程，每年的發電量超過1000 億千瓦時。而如此光輝的成績背后，是以馮老為代表的老一輩科學工作者的超人智慧。“爆破的威力很大，危險和破壞也大，關鍵在于如何控制好它。”馮老說。

“做專業工作心里比較踏實”

作為一名爆破專家，安全顯然是最重要的。馮老曾回憶“大躍進”時期發生的幾起嚴重事故：在一次爆破中，原計劃放兩炮，第一炮響后，附近學校剛好放學，一些師生不知道還有第二炮，紛紛駐足圍觀，結果導致死傷多人；還有一次，幾十噸炸藥堆在火車站，運送炸藥的人竟然在炸藥堆附近生火做飯，過起了“小日子”。結果炸藥被引爆，不僅整個車站被炸出一個二三十米深的大坑，沖擊波把附近一個二三百人的小鎮也夷為平地。為此，馮老想了很多辦法，制定出一整套爆破安全施工標準，并不斷研究發展較為安全的深孔爆破技術，竭力減少和避免爆破施工中的安全隱患。就在他全身心地投入爆破技術在國家建設中的安全應用時，受政治運動的影響，他接連被扣上了“反右傾機會主義者”“蘇修分子”的帽子。在最年富力強的時候，不能把全部精力投放到工作中，這讓把工作看作自己使命的馮老倍感遺憾。“還是做自己的專業工作心里比較踏實，是個安慰。”馮老說。不過，也許是他平時一向與人為善，從不拉幫結派，除了被撤職外，所受到的沖擊并不算大。“文革”后期，馮老以飽滿的熱情重新投入工作之中。20 世紀90 年代，他還出版了《爆破員讀本》一書，作為全國爆破作業人員的培訓教材。

“總感覺應該做些事情報答國家”

1976—1978 年，馮老提出在復雜環境中進行建筑物和構筑物的拆除爆破，需要在4 個方面進行有效控制：控制爆破時所產生的地震效應、控制爆破時個別碎石的飛揚距離、控制爆破所產生的破壞范圍、控制建筑物在爆破后的倒塌范圍和傾倒方向。利用爆炸力學、結構力學和材料力學的一般原理，對建筑物破壞和失穩進行分析，合理布孔，嚴格控制炮孔裝藥量，使用國內常規炸藥同樣能夠達到日本采用低威力炸藥進行控制爆破的目的。馮老他們先后完成孟縣鐵路大橋、隴海線黑石關鋼橋、濟南鐵路局機車庫、北京國際飯店所在地原中國科學技術館、廣東佛山水泥廠、深圳市舊火車站等重大工程的爆破拆除任務。20 世紀80 年代后，馮老在控制爆破技術領域建立了控制爆破技術的理論基礎，使其在中國城市建設中得以推廣應用。1984 年，鐵道部科學院與鐵道部建廠局聯合組建“北京爆破聯合工程公司”，年逾花甲的馮老出任第一任總經理。1994 年，又當選中國工程爆破協會第一副理事長。1995 年，馮老作為中國工程爆破學科的奠基人當選中國工程院院士。“受黨這樣的培養，總感覺應該做些事情報答國家”，馮老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