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構圖

□孫其峰

處理好一幅畫的構圖，要深諳其“理”，而不要囿于其“法”。故人談“理”似乎玄虛莫測，如果能多從構圖實踐中體悟，總有一天會豁然開朗。

“經營位置”既有尊重客觀的一面，又有發揮主觀能動性的一面。客觀對象本身存在著“位置”關系，但自然狀態的東西，畢竟不是藝術，所以需要畫家去“經營”一番。只有“經營”了的“位置”，才能夠高于生活，成為藝術的構圖。

構圖學研究的是畫面中諸矛盾的統一關系，即研究哪些地方該突出，哪些地方該緩和；哪里該“聚”，哪里該“散”；何處當“疏”，何處當“密”，以及大小聚散、松緊疏密的程度。

對待構圖上的各個因素，不能“一視同仁”“公平對待”，而要“厚此薄彼”“偏袒一方”，即要制造矛盾。但這只是問題的一半，更重要的一半是統一矛盾。

《雪山行旅圖》北宋·郭熙 絹本設色 106cm×51.5cm 上海博物館藏

初學構圖，不可只畫折枝式的小品，還要畫些全景式的大章法。因為小品的構圖關系相對簡單，大章法的構圖較為復雜，對積累處理復雜關系的經驗大有裨益。

置身“現場”中構圖，也是學習構圖的好方法。現場構圖允許“東拉西扯”，也允許“張冠李戴”，更允許“移花接木”，還可以“添枝加葉”，當然也不排斥“大殺大砍”，但這些只能是為了“去其糟粕，取其精華”。

構圖的開合很像作文的鋪敘與收結，鋪敘就是開，收結就是合。鋪敘與收結對一篇文章來說，是一個完整的統一體，構圖的開與合也是如此。開與合的關鍵在“合”，“合”得不好，構圖就不統一、不完整。穩妥平正是構圖總的要求，但又不可“四平八穩”或“平平無奇”，要求“平中寓奇”或“納險絕于平正”。把“平”與“奇”、“險絕”與“平正”結合起來，使構圖在格調上“平正”而不“平板”、“險絕”而不“失理”，從而巧妙地運用矛盾統一法則。孫過庭《書譜》說：“初學分布，但求平正。既能平正，務追險絕。既知險絕，復歸平正。”這段話既指出了平正與險絕的矛盾統一關系，也指出了矛盾的主要方面——平正。在實踐中，如果違反了這一法則，便會走入極端。但一味平正，卻也“索然無味”，更談不上“引人入勝”。另一種極端是片面追求險絕，其結果不僅會失掉平正，還會流于“狂怪失理”。平正的構圖，要平中寓奇；險絕的構圖，也不應流于狂怪。

“高遠”，據郭熙的說法是“自山下而仰山巔”。“仰”字意味著視點很低，山很高。由于仰視的關系，畫者可以看到廣闊的天空，因此也能夠在色彩上給人以“清明”的感覺。

《松林亭子圖》元·倪瓚 絹本水墨 83.4cm×52.9cm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鵲華秋色圖》元·趙孟頫水墨設色 28.4cm×90.2cm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郭熙認為，“平遠”是“自近山而望遠山”，清王概解說則是“由近及遠”。“平遠”的地理形勢是平坦或接近平坦的，倪瓚的《松林亭子圖》、吳鎮的《雙松平遠》都很典型。平遠構圖也并不排斥畫面上有一些低山（或土坡）和遠山，趙孟頫的《鵲華秋色圖》就是有山的平遠構圖，遠距離、高視點，山低而小，但地面廣闊，不足以改變其平遠性質。平遠的地理環境沒有高山深谷，視點無論高低，都可以產生“由近及遠”的效果。

“深遠”，從郭熙“深遠之意重疊”一語推敲，是指“重巒疊嶂”“千巖萬壑”的地理環境。“自山前而窺山后”一語，明確地說明畫者是俯視的。“窺”字恰當、形象地說明了畫者與對象的關系。俯視當然看不到大片的天空，許多透過大氣層的幽谷深壑送入眼底，自然構成了“重晦”的色彩。

在復雜的構圖中，常把“三遠”混合使用。如宋代閻次平的《四樂圖》是高遠與平遠的結合，佚名的《岷山晴雪圖》則是深遠與平遠的結合。再看朱銳的《赤壁圖》，起手處為遼闊的江面和幾抹遠山，是平遠構圖；中段峰巒重疊，可謂深遠；其間幾個突兀的峭壁，又有高遠的意思。這些充分顯示出古代畫家在構圖上的杰出成就。

山水長卷是一種多視域聯合的構圖法，不受一個視域的限制，所以能夠表現更多的景物與更廣闊的場面。這需要“外師造化”，也需要“中得心源”，是主客觀巧妙結合的一種構圖法，也是人們常說的“散點透視”。

寫意花鳥畫，只有在“胸有成竹”的情況下隨機應變，才能信手拈來，有如天成。相較于“法度嚴謹”、充滿理智的構圖，是更高的境界。

“整碎”關系的處理，在花鳥畫構圖中也很重要。竹子、藤蘿葉子、細瑣的花卉，都要把它們畫完整。某些平整而少變化的花卉，如芭蕉葉、荷葉等，就要畫碎些。這又可稱為“碎者整之，整者碎之”。

在構圖中，實的部分較易處理，難在處理虛的部分。不敢虛、不善虛，“實”就失去對立面，存在的價值就不大了。所以，虛實問題歷來為構圖者所重視，成為構圖實踐中最重要的課題之一。

《秋意》孫其峰

《小憩》孫其峰

畫中景物，有時要沖出紙邊，才能顯得畫外有畫。但不要四邊“外沖”。左邊“實”出，右邊就要“虛”出；上邊“緊”出，下邊就要“松”出。

構圖中的輕與重不是抽象的。諸如墨色的濃淡、用筆的粗細、物的動靜（動重靜輕）、色的厚薄（厚重薄輕）、線條的疏密等，無一不是輕重關系的具體表現。

輕重關系在構圖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在同一構圖中，輕與重相互生發、相互對比。構圖最忌“平”，“平”即沒輕沒重。例如一鳥一石的構圖，可以鳥重石輕，也可以石重鳥輕，切忌輕重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