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培芬,吳家萱,李春艷,韓劍虹
腦微出血(cerebral microbleeds,CMBs)是腦實質內點狀的出血性病變,是腦內終末期微小血管(直徑<200 μm)病變導致含鐵血黃素在腦組織內沉積[1]。CMBs會影響患者認知功能,增加卒中、癡呆、抗血栓治療、靜脈溶栓后出血轉化甚至死亡的風險,且隨著CMBs病灶數目的增多,患者步態異常、精神癥狀、溶栓后出血轉化及不良預后的發生率明顯升高[2-3]。然而CMBs起病隱匿,早期多無確切臨床癥狀[4],且其確切發病機制尚未明確,既往研究多將CMBs的發生歸因于腦淀粉樣血管病(cerebral amyloid angiopathy,CAA)與高血壓血管病變,其病理過程主要涉及微血管內皮損傷、氧化應激、血管炎癥、血腦屏障(blood-brain barrier,BBB)破壞、β-淀粉樣蛋白(amyloid β-protein,Aβ)沉積等[5-6]。近年來研究發現,長鏈非編碼RNA(long non-coding RNA,LncRNA)在中樞神經系統中具有高度特異性,其大量存在于多種神經系統疾病中[7],且與CMBs的病理過程關系密切,其可能參與CMBs的發生發展[8],然而目前尚未見直接分析LncRNA與CMBs關系的研究。因此,本文通過回顧既往文獻,綜述LncRNA導致CMBs的病理生理機制,以期為早期識別、治療CMBs和改善CMBs患者預后提供新思路。
LncRNA是一種長度超過200個核苷酸的非編碼RNA(non-coding RNA,ncRNA)分子,位于細胞核或細胞質中,沒有開放的閱讀框,通常認為不具有編碼蛋白質的能力[9]。根據LncRNA在染色體上的相對位置,可將其細分為反義LncRNA、內含子LncRNA、反向LncRNA、基因間LncRNA、啟動子上游LncRNA、啟動子相關LncRNA、轉錄起始位點相關LncRNA[10]。LncRNA在轉錄、轉錄后、翻譯、染色質調節等基因調控過程中均發揮著重要作用[11]。LncRNA種類復雜,不同的LncRNA有不同的功能,如富核轉錄本1(nuclear-enriched transcript 1,NEAT1)是一種由多個內分泌腫瘤1型(multiple endocrine tumor type 1,MEN1)基因轉錄而成的LncRNA,其可通過表觀遺傳學或作為競爭性內源性RNA和相關miRNA共同調節基因表達及DNA的損傷修復[12]。研究顯示,敲低NEAT1可抑制與胞吞作用相關的基因表達,從而降低Aβ誘導的神經元損傷[13]。轉移相關肺腺癌轉錄本1(metastasis-associated lung carcinoma transcript 1,MALAT1)是哺乳動物中一種高度保守的LncRNA,可在神經系統疾病如腦梗死[14]、周圍神經損傷[15]、腦小血管病[8]等疾病中顯示。小核仁RNA宿主基因(small nucleolar RNA host genes,SNHGs)是LncRNA的一個亞群,已被發現在腫瘤中廣泛表達,其可通過競爭內源性RNA、調節蛋白質功能和調節表觀遺傳標記等過程而影響腫瘤細胞的增殖、遷移、侵襲和凋亡,進而參與腫瘤的發生[16]。研究表明,SNHGs在神經系統疾病包括膠質母細胞瘤、神經母細胞瘤、急性腦梗死中表達異常[17]。目前尚無關于LncRNA導致CMBs的相關研究,但有研究發現,LncRNA可能通過參與微血管內皮功能障礙、BBB破壞、氧化應激、炎癥反應、動脈粥樣硬化(atherosclerosis,AS)、Aβ沉積等病理生理過程而導致微血管結構損傷,造成血管壁破裂出血[18-21]。由此推測,LncRNA可能參與CMBs的發生發展。
2.1 微血管內皮功能障礙和BBB破壞 BBB破壞被認為是CMBs發生發展的始動環節,其由單層腦內皮細胞、星形膠質細胞、周細胞和基底膜緊密相連形成,對維持中樞神經系統穩態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5]。血管內皮細胞損傷可導致BBB破壞,引起BBB通透性增加,而BBB滲漏可形成局部CMBs[22]。研究顯示,LncRNA與BBB通透性密切相關[18]。YIN等[23]研究發現,沉默LncRNA尿路上皮癌相關1(urothelial carcinoma associated 1,UCA1)基因可抑制微血管內皮細胞的增殖和血管形成。LONG等[24]研究顯示,過表達LncRNA小核仁RNA宿主基因12(small nucleolar RNA host gene 12,SNHG12)可抑制氧葡萄糖剝奪/復氧(oxygen-glucose deprivation/reoxygenation,OGD/R)后腦微血管內皮細胞的凋亡和炎癥反應,但可促進血管生成。研究發現,腦小血管病(cerebral small vessel disease,CSVD)的血管生成過程,包括修復和重塑的過程,均可能會損傷內皮細胞功能和細胞連接,導致炎癥反應和BBB通透性增加[19]。CHE等[8]研究發現,高血糖可誘導LncRNA MALAT1表達增加,其可通過激活miR-7641來調節易位啟動子區(translocated promoter region,TPR)的表達,從而誘導微血管內皮細胞凋亡,進而加重CSVD引起的神經功能障礙。NING等[25]研究發現,LncRNA前列腺雄激素調節轉錄本1(prostate androgen-regulated transcript 1,PART1)在Aβ1-42孵育的內皮細胞中上調,而LncRNA PART1過表達可增加BBB通透性。綜上,LncRNA可能通過誘導微血管內皮功能障礙和BBB破壞而參與CSVD引起的神經功能障礙,這為LncRNA參與CMBs的發生發展提供了新思路。
2.2 氧化應激 氧化應激被認為是CSVD的主要發病機制之一,其可通過免疫激活釋放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ROS)、趨化因子、細胞因子和基質金屬蛋白酶(matrix metalloproteinase,MMP)等免疫信號分子,從而加重大腦中的炎癥反應[26]。據報道,MMP的激活與CMBs相關,而氧化應激是MMP過表達的主要原因[27]。此外,氧化應激在重金屬刺激下可通過芬頓反應直接或間接產生ROS,并在ROS暴露期間干擾一氧化氮(nitric oxide,NO)信號通路,導致超氧化物迅速與NO結合并形成過氧亞硝酸鹽,使NO不可用,最終導致內皮功能障礙,而過氧亞硝酸鹽是一種更強大的氧化劑,能夠破壞蛋白質和DNA,進一步加劇內皮功能障礙[6]。KANG等[28]研究發現,LncRNA SNHG15可通過miR-141介導靶基因SIRT1的通路,調節神經炎癥和氧化應激,增加促炎因子和氧化應激相關指標的表達水平,導致神經元損傷,從而引發腦缺血/再灌注損傷。另有研究發現,在腦缺血/再灌注損傷小鼠海馬神經元HT22細胞模型中,LncRNA SNHG12可通過抑制SIRT1/叉頭盒O3a(forkhead box O3a,FOXO3a)信號通路介導的自噬,提高細胞活性并抑制氧化應激[29]。此外,ZHANG等[30]研究顯示,通過上調靶基因FZD3/5、激活Wnt//β-catenin信號通路而沉默LncRNA SRY盒轉錄因子21反義發散轉錄本1(SRYbox transcription factor 21 antisense divergent transcript 1,SOX21-AS1)可以減輕AD模型小鼠神經元氧化應激,并抑制神經元凋亡。GUO等[31]在AD細胞損傷模型中發現,沉默LncRNA腦源性神經營養因子反義RNA(brain-derived nutritional factor antisense RNA,BDNF-AS)可通過抑制細胞凋亡和氧化應激來減弱Aβ25-35誘導的嗜鉻細胞瘤12(pheochromacytoma 12,PC12)細胞神經毒性。綜上,LncRNA與氧化應激密切相關,推測LncRNA可能通過參與氧化應激而引起CMBs,但其具體作用機制目前尚不明確,仍需進一步研究證實。
2.3 炎癥反應和AS 炎癥反應是CMBs的重要危險因素之一[5]。據報道,血管炎癥和全身炎癥反應均可導致CMBs的發生發展,其中血管炎癥與高血壓動脈病變和BBB破壞有關,而全身炎癥反應可能與CAA相關的皮質區微血管病變有關[32]。AS也是CMBs的重要危險因素,ZHAO等[33]研究表明,在缺血性腦卒中患者中,CMBs與AS有關,而且隨著AS嚴重程度的增加CMBs病灶數量也增加。研究發現,LncRNA可通過炎癥途徑影響AS的發展[20]。ZHOU等[34]研究發現,LncRNA人白細胞抗原復合物11(human leukocyte antigen complex group 11,HCG11)可通過調節miR-224-3p/Janus激酶1(janus kinase1,JAK1)軸加速AS的進展,而敲低LncRNA HCG11可通過靶向miR-224-3p/JAK1軸來抑制氧化低密度脂蛋白(oxidized low density lipoprotein,ox-LDL)誘導的細胞凋亡和炎癥反應,表明LncRNA HCG11可能是診斷或治療AS的潛在靶點。LI等[35]研究發現,LncRNA內源性缺氧誘導因子1α反義RNA 2(hypoxiainducible factor 1α antisense RNA 2,HIF1A-AS2)和激活轉錄因子2(activating transcription factor 2,ATF2)在高脂肪飲食誘導的AS模型小鼠中高表達,而下調LncRNA HIF1A-AS2可通過降低ATF2的表達而抑制AS的發展。SONG等[36]研究發現,腫瘤壞死因子α和異質核糖核蛋白L免疫調節LncRNA(tumor necrosis factor-α and heterogeneous nuclear ribonucleoprotein L immune-regulatory LncRNA,THRIL)在ox-LDL處理后的巨噬細胞中上調,而敲低THRIL可抑制ox-LDL誘導的白介素(interleukin,IL)-1β、IL-6和腫瘤壞死因子α等炎癥因子在巨噬細胞中表達。以上研究結果提示,LncRNA可能通過調節炎癥反應和促進AS的發生發展而參與CMBs的形成。
2.4 Aβ沉積 腦葉微出血與CAA密切相關,而CAA是由于Aβ沉積于血管壁所致[37]。研究發現,幕下及腦葉微出血患者血清Aβ1-40水平升高,混合CMBs(同時存在2個及以上CMBs病灶)患者簇蛋白呈高表達,而Tau蛋白表達水平在CMBs患者中普遍較高[38]。相關機制可能是,Aβ過度沉積可導致血管結構脆性發生改變,進而無法承受血壓的變化;另外,Aβ沉積與平滑肌細胞變性有關,后者可降低血管壁完整性,而血管壁變性和總體Aβ水平升高可增加CMBs發生風險[39]。同時,Aβ沉積會破壞由內皮細胞形成的緊密連接(tight juncyion,TJ)蛋白,使BBB通透性增加[40],從而導致BBB滲漏,進而引起局部CMBs[22]。LncRNA可通過調節TJ蛋白來改變BBB通透性,NING等[40]研究發現,Aβ1-42孵育的內皮細胞中LncRNA小核仁RNA宿主基因7(small nucleolar RNA host gene 7,SNHG7)呈高表達,其可破壞BBB的完整性,同時該研究還表明,高表達的LncRNA牛磺酸上調基因1(taurine-upregulated gene 1,TUG1)可通過增加TJ蛋白的表達水平來降低BBB通透性。HUANG等[21]研究發現,LncRNA NEAT1在淀粉樣蛋白前體蛋白(amyloid precursor protein,APP)/早老素1(presenilin 1,PS1)轉基因小鼠中上調,這可促進PTEN誘導的推定激酶1(PTENinduced kinase 1,PINK1)的泛素化和降解,導致自噬信號傳導、Aβ積累增加和小鼠認知功能降低。上述研究結果表明,LncRNA與Aβ沉積相關,提示LncRNA可能通過調節Aβ沉積而在CMBs的發生發展中發揮重要作用。
CMBs的存在對老年人的認知功能、卒中的發生、卒中后出血轉化的發生及不良預后具有重要影響,但其具體發生機制目前尚不明確,且CMBs患者早期無確切臨床癥狀,僅在完善SWI檢查時偶然被發現,缺乏早期診斷的生物標志物及治療措施,成為臨床上一大難題。本文通過回顧既往文獻發現,LncRNA可能導致微血管內皮功能障礙、BBB破壞、氧化應激、炎癥反應、AS及Aβ沉積等[18-21],而上述病理生理過程與CMBs的發生發展有關,推測LncRNA可能通過上述病理生理過程參與CMBs的發生發展,但目前尚無相關直接證據支持該推測。下一步可通過建立CMBs動物模型、細胞實驗和臨床試驗,尋找可以證明LncRNA與CMBs發生相關的直接證據,使LncRNA應用于CMBs的早期診斷和治療成為可能。
作者貢獻:潘培芬進行文章的構思與設計、文獻/資料收集,撰寫、修訂論文;李春艷進行文章的可行性分析;潘培芬、吳家萱進行文獻/資料整理;韓劍虹負責文章的質量控制及審校,并對文章整體負責、監督管理。
本文無利益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