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寫法

張天翼

184封情書追愛

親愛的麗薇：

? 今天的信已經寫完，可是，能隨時給世上最可愛的姑娘寫信，我太得意了，必須再寫上幾行，只為了表達愛意，麗薇。因我實在愛你至深，麗薇——如露水愛花朵，如鳥群愛陽光，如漣漪愛微風，如母親愛頭生子，如記憶依戀著往昔熟悉的面容，如涌動的潮汐熱愛月亮，如天使珍愛純真的心。我太愛你了，如果你離開我，我所有的情感都會隨你而去，徒留一顆暗淡無光的心，一片空蕩廢墟，永無光明之日……

山姆

1869年

馬克·吐溫與妻子麗薇（奧利維婭的昵稱）的結合是典型的窮小子愛上富家千金的故事。奧利維婭的父親是位煤礦實業家。為了追求富家千金，馬克·吐溫用了將近兩年時間，共寫下184封情書。

靠寫作獲得第一筆錢之后，馬克·吐溫就開始近乎瘋狂地投資，夢想一夜暴富。然而由于缺乏投資眼光，再加上時運不濟，19世紀末金融危機來臨時，馬克·吐溫的錢有去無回。宣告破產之后，他不得不帶著太太出國：一方面為了賺錢，另一方面為了躲避90多個債主。而他賺錢的方式，就是做商業演講，講即興笑話，抖包袱，以他的捷才獵取聲名，打造“幽默家吐溫”的大招牌。

如果馬克·吐溫活在當下，他一定是最活躍的推特用戶、最會拍搞笑短視頻的視頻博主、最紅的網絡人氣王。他懂得如何最大限度地運用傳媒的力量，如何精準包裝。因此，回頭再看他當年寫給奧利維婭的情書，就會覺出那一點兒笨拙的珍貴：激情之下寫出那幾行不怎么樣的詩，寫完了又不自信……這些真是太不像馬克·吐溫了。

喬治·桑與繆塞的相愛相殺

我親愛的喬治：

我想告訴你一件荒謬可笑的事。我本該在那天咱們散步回家時親口跟你講，我也不知道為什么，非要蠢兮兮地寫信。如果把這事說出口，今晚我會十分惶恐。你肯定會當面嘲笑我，會認為我是個拿我們的關系玩弄辭藻的人。你會指著門讓我滾出去，會覺得我滿口謊言。我愛上你了，從我第一次拜訪你時起。

阿爾弗雷德·德·繆塞

1833年

1833年6月，巴黎黎塞留街104號的一場晚宴中，穿長褲、抽雪茄的29歲的喬治·桑與23歲的英俊詩人繆塞相遇。一個月后，繆塞搬進喬治的住所。

喬治喜歡寫信（后來她跟每一任男友都留下了厚厚的通信記錄），但好情書必須有一個好讀者。在第一段婚姻中她曾洋洋灑灑寫下18頁的長信，拿給丈夫，丈夫卻很不理解，為什么共處一室還要寫信。這種差異無疑加速了他們婚姻的破裂。

繆塞這樣的詩人才是她情書的理想讀者。據說他給喬治·桑寄去一首情詩，最后兩句寫道：“請您細讀每行詩的字頭，就會明白什么藥能解除我的痛苦。”原來那是一首藏頭詩。

確定關系4個月后，他們結伴去威尼斯旅行。喬治一到威尼斯就生病了，繆塞說：“請原諒，我不擅長照顧病人。”轉年1月，輪到繆塞病倒，喬治悉心照料他，卻愛上了給他治病的意大利醫生。兩個人分手。同年10月，兩個人復合。12月，又分手了。轉年1月，再復合，再分手，這次分手持續到了繆塞生命的盡頭。

喬治轉而去照料另一個多病、脆弱的天才——肖邦，開始那段更著名的戀情。她和繆塞的戀愛遺產，是一人寫了一部小說，繆塞寫了《一個世紀兒的懺悔》，喬治寫了《她和他》——在繆塞去世3年后。

天才太太與普通丈夫

克拉拉：

……我的克拉拉，我該為你的這份愛做點兒什么呢？古時的騎士曾樹立榜樣，為了贏得女士的芳心，他們蹈火海、屠惡龍，今日我輩只能滿足于少抽點兒煙等平庸之事。但不管是不是騎士，我們畢竟還能去愛，時代變遷，人心不變。你根本想不到，你的信讓我多么昂揚振奮、精神煥發！你化腐朽為神奇，比起你為我感到驕傲，我有更多的理由為你感到驕傲……

羅伯特

1838年

不聽古典音樂的人也一定聽說過羅伯特·舒曼，克拉拉·維克這個名字則流傳得沒那么廣。其實在他們所處的時代，克拉拉比舒曼成名更早，聲名更盛。

克拉拉的母親瑪麗安娜是鋼琴家，父親弗雷德里克·維克是萊比錫最著名的音樂教師。遺傳母親的演奏天賦，再加上自幼接受父親的嚴格訓練，克拉拉11歲時就以鋼琴神童的身份舉辦音樂會，投身國際巡演，贏得了帕格尼尼、歌德等人的喝彩。1837年她在音樂之都維也納舉辦公演，連皇后都親臨現場傾聽。

1830年，20歲的舒曼住進弗雷德里克·維克家學音樂，當時克拉拉11歲，兩個人是師兄妹。等克拉拉長到16歲時，兩個人彼此萌生愛意。

他們的戀愛過程十分坎坷，老維克竭盡全力想拆散他們。在此期間，這對情人以通信的方式保持熾熱戀情。克拉拉到外地巡演時，抓緊一切時機向別人推介不知名作曲家舒曼的作品。為了與克拉拉在一起，舒曼甚至動用了他半途放棄的法律專業的知識，把老師告上法庭。

終于，30歲的舒曼成功迎娶21歲的克拉拉。16年的婚姻生活，因為經濟困難，克拉拉進行了至少139場演出，其間她經歷10次懷孕，帶大了7個孩子。1856年，病魔纏身的舒曼逝于精神病院，時年46歲。

上面這封情書寫于1838年他們熱戀期間。熱戀時會有那么一段短暫的時光，人能超越自我，變得細膩又體貼、卑微又偉大。一旦過了那段時光，舒曼馬上變成讓天才太太放棄事業的普通丈夫。

（北極星序摘自中信出版集團《81種愛的寫法》一書，王 娓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