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第三極

曾海若

什么是第三極？這個問題有標準答案——青藏高原。它是地球隆起最高的區域，因而是繼南極、北極之后的第三極。

第三極是“世界屋脊”，但是很少有人會居住在屋頂。有高處就有低處，在很多高原的山上，從山頂到山腳，幾乎可以經歷四季，從寒帶、溫帶，到亞熱帶、熱帶。我們稱之為“大地的階梯”。

在距珠峰直線距離不到100千米的地方，我們要拍攝懸崖上的采蜜人。那里是夏爾巴人都恐懼的地方，但是我們遇到一個很固執的人，他就要采蜜。我們9個人，花了整整一天，在兩江匯流的上方300米處，拍攝采蜜人從全世界最大的蜜蜂嘴里奪吃的，并且很糟糕的是，在采蜜之前，蜜蜂出動了。我們當時請的巖壁攝影師，拍攝時距離蜂巢大概3米，被蜇了無數個包，雖然當時已經感到眩暈惡心，但他還是堅持下來了。晚上，他從身上拔出了100多根蜂針。

這個故事，發生在海拔比較低的區域，2000米。

在人類能居住的最高海拔——5100米處，我們要拍攝藏歷新年之前，人們為了保護羊群，走過漫長冰面的故事。為了呈現極端環境下的生命狀況，我們采取了冰下潛水的拍攝方式。這是一種非常危險的潛水方式。第一，人在潛水時，相當于處于零海拔的位置，然而一出水，相當于直接從零海拔到了海拔5000米的高度，這對人的血壓是個極大的挑戰。第二，冰層厚80厘米，冰潛入口只是一個小小的窟窿，也就是說，人不能像平時潛水時那樣隨意起降，出水時必須找到入潛時的洞口，如果找不到就麻煩了。第三，零下20攝氏度的環境溫度，再加上刮風，從水里出來很快會結冰，人面臨的是致命的寒冷。不過，我們的冰潛攝影師總是主動說“再來一次”。

我們想跑遍每一層階梯，但是跑完10萬千米，才意識到還應該跑100萬千米，或者更長。

在漫長的旅途中，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草原，這是最能體現生命合作精神的地方。這種合作是充滿歡樂的，我們稱之為“生命的共舞”。

我們拍攝的紀錄片有幾個主題，例如“土地的吟唱”“森林的密語”，都是在講不同的環境造就了不同的人，但這一切只是表面的現象。很多人去西藏，是去體驗神奇和神秘的感覺。然而我在西藏一年，最深的感觸不是神奇，而是熟悉，是一種魂牽夢繞但又在醒來時滑落的東西，那是蘊藏在日常生活中的東西。

我每次去當地人的家里，人們都會說，喝一口酥油茶，喝了就踏實了。在我們的生活中，產品一定要多樣，欲望一定要得到無限滿足。但是在那里，一碗酥油茶可以喝一輩子，而且人們永遠會從中得到滿足。每當遇見這種時刻，我的心就像站在高山之巔，輕盈、寬廣，目光也因此變得長遠。

我想，何必糾結于一座山是否最高、一條河是否最寬，為什么不去關心你的心是否最善良、最平靜、最純潔無瑕？

這就是我們最后找到的“第三極”。

（張秋偉摘自五洲傳播出版社《第三極》一書，陳 曦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