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的力道

尤今

年過五旬的阿炳，是資深的腳底按摩師，每天客人絡繹不絕；縱分身乏術，他卻總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看不出半分疲憊。

一日，與他攀談，詢及按摩秘訣，他不吝分享：

“如果要掌握腳底按摩的基本技藝，是易如反掌的，短短一周，便能應付裕如。然而，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要真正提升客人身體的機能，就必須透過按壓腳底反射區的穴道，來紓解身體的不適，達致保養的目的。所以，負責任的腳底按摩師，必須先問客人身體何處不適，以便加強某些穴道的按摩。”頓了頓，他又正色道，“話說回來，上述一切，對我來說，都還是屬于基本功。真正的挑戰，是寓力道于無形。腳底、腳背、腳踝、腳趾、腿、膝蓋的承受力都不一樣，我們必須不動聲色地把輕重不同的力道透過按摩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客人體內，四兩撥千斤，客人渾然不覺，但身體機能已然不同。”

原來，使用力道最高的境界是，別人察覺不到，但又切切實實地能夠從中受惠。腳底按摩是如此，行善、寫作，莫不如此——匿名捐出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但卻不求一米一飯的回報。如水行文讓讀者饑渴的精神得到無限滋養，但在字里行間看不到半分雕琢的痕跡。使力于無痕，需要的是造福大眾的襟懷，還有，“鐵棒磨成針”的毅力和努力。

（紫陌紅塵摘自《羊城晚報》2023年6月11日 圖/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