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上了兩天班

喬小橋

周四早上，牛師傅一走進車間，綜合管理員小趙就說：“哎喲，牛師傅，您咋又來了？您的退休手續基本辦好了，還有幾項我來給您辦就行，您就放心吧。”

“小趙啊，退休手續的事情，你辦我當然放心。我今天來不是擔心手續的事兒，我是來上班呢。”

“牛師傅啊，您從今天開始已經正式光榮退休了，不用再來上班了哦。”

“誰說我從今天開始正式退休了？”牛師傅把臉一拉，裝出很嚴肅的樣子，“你們還沒請我喝歡送酒呢，怎么能算是正式退休？”

“噢，也是呢，那不算那不算，牛師傅您快去車間吧，我今天仍然給您記考勤。”

“記啥考勤？我都退休了，還記啥考勤？不用記了，嫚兒快去忙正事吧，我也去忙了。”

小趙看著牛師傅的背影，自言自語地說：“我說您退休了您還不承認，我說給您記考勤吧，您這自己又說都已經退休了，嘻嘻，真是一頭可愛的老黃牛。”

周五下午，陳大偉外出學習歸來。他一走進車間，就看見牛師傅和乙班班長尹小平正站在一臺液壓設備前比畫著什么。

“尹小平你個混蛋，設備又讓你搗鼓出什么問題了？有問題就自己整，你小子長了膽兒了，敢把已經退休的師傅再拽回來給你當參謀？”陳大偉看上去很生氣。

“主任啊，您這可真冤枉死大活人了！什么設備問題啊，什么我拽回來牛師傅啊，告訴您吧，設備根本就沒問題，而牛師傅這幾天一直在車間上班呢！”

牛師傅也趕緊說：“大偉啊，你還是這急性子，不搞清楚問題就先發一通火。小尹說得對，設備一點問題也沒有，我這是在和小尹交代幾個下一步該注意的問題呢。我撫弄它十多年了，摸得清它的毛性，知道哪里容易出問題，我把幾個需要注意的事項跟小尹交代清楚了，小尹他們下一步操作起來就不會出現非計劃性停機，就不會影響咱們的生產計劃。”

陳大偉上前緊緊攥住牛師傅的雙手，叫一聲：“師傅！”然后張開雙臂，給他來了一個大大的、緊緊的熊抱。

牛師傅的退休歡送宴進行得非常熱烈。陳大偉先敬了三杯酒，每敬一杯酒，就飽含深情地講上一大段話，將牛師傅三十年來對車間的貢獻和對大家的無私傳授進行了總結。期間，陳大偉數次熱淚盈眶，也感染得其他人都不停地抹眼淚。大家還為這場特別的晚宴做了精心準備，有的把早已準備好的禮物恭恭敬敬地送給牛師傅留念，有的自編自導自演了精彩的小節目，將歡送宴會一次次推向高潮。

在熱烈的氣氛中，大家就嚷嚷著牛師傅說：“師傅，現在是不是該您隆重發表退休演講啦！”

牛師傅說一聲“好”，就扶著桌子站起來，陳大偉見他搖晃了幾下，也趕緊站起來扶著他。牛師傅站穩后，將手揮了幾次，嘴巴張了幾次，但是卻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陳大偉見牛師傅喝得有點大，也有點激動，就不想再難為他發表什么退休演講，于是就說：“這樣吧，咱就請師傅說一句話，只說一句話，就說他在咱車間這么多年來最開心的一件事情好不好？”

大家齊聲說：“好，好，好！”然后是熱烈的掌聲。

在大家熱烈的掌聲中，臉上泛著紅光的牛師傅用鏗鏘有力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大聲說：“我，老牛，在咱們車間，這么多年來，最最最最開心的一件事，就是——— ”

大家都安靜下來，等著聽牛師傅宣布他最開心的一件事。這么多年來，讓牛師傅開心的事情真是太多了，每次新設備開機試車成功值得他開心，每次他培養的徒弟有成績了值得他開心，每次車間產量實現突破值得他開心，每次被評為全廠勞動模范值得他開心……哪一件會是牛師傅認為最開心的呢？

牛師傅伸出兩個指頭打了個“V”形，然后滿臉驕傲地說：

“我，多上了兩天班！”

大家先是愣了一下，接著便是熱烈的掌聲。

大家都圍上來，與牛師傅緊緊地、久久地抱在一起。

（阿建摘自《黃海晨刊》2023年5月26日 圖/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