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茲?賴特作品

◎董繼平 譯

刀 刃

如果我把它盯得夠久， 在我不知道怎樣稱呼它的時(shí)候， 那個(gè)時(shí)刻就會(huì)來(lái)臨， 一種容易發(fā)生撕裂的狀況， 就像舌頭的失誤。 那時(shí)， 一滴血可能會(huì)在一杯水里巨浪般翻騰、 洶涌， 在絲絨般的爆炸中綻放， 把無(wú)色、 無(wú)味、 無(wú)來(lái)源的恐懼賦予它——而我就在那種恐懼中醒來(lái)。

BLADE

If I stare into it long enough， the point comes when I don’t know what it’s called， a condition in which lacerations are liable to occur， like a slip of the tongue; when a single drop of blood might billow in a glass of water， blooming in velvet detonation and imparting to it the colorless, tasteless, and sourceless fear in which I wake.

歌

紫藤之雨， 你的孩子母親在哪里？ 這肯定是大地上的最后一只蜜蜂。 因此在這里， 你再也沒有發(fā)現(xiàn)壯觀或神秘？ 也許你忽視了帶來(lái)壯觀或神秘。 詰問(wèn)的麻雀， 無(wú)風(fēng)的水上蠓蟲形成的廣闊的電子云。 用一種沒人閱讀的語(yǔ)言寫成夜晚藍(lán)色的書卷……我們還疲倦嗎？ 你結(jié)束跟堅(jiān)稱光芒并不存在、 而且有證據(jù)的盲人的爭(zhēng)論了嗎？沒有人孤獨(dú)， 上帝才孤獨(dú)。 如果你喜歡誕生， 你就會(huì)熱愛死去。

SONG

Wisteria rain， where is your child-mother? This must be the last bee on earth. So， you find no more grandeur or mystery here?Perhaps you neglected to bring any. Heckling sparrows， vast electron cloud of gnats on windless water. Night blue volume in a language no one reads……Are we tired yet? Are you finished debating the blind who insist that light doesn’ t exist， and have proof of it? Nobody’ s alone， God is alone. If you liked being born， you’ ll love dying.

被遺棄的圖書館

我進(jìn)入的那一刻， 那天文數(shù)字一般巨大但數(shù)量精確的詞語(yǔ)開始重現(xiàn)， 它們唯一未知的蜂巢， 慢慢在它們合攏的書頁(yè)上逐漸形成。 查出這一點(diǎn)， 我們顯然回歸到了榮譽(yù)制度， 沒有人在書桌上工作， 而且在這整座龐大的建筑物里面， 找不到一個(gè)工作人員。也找不到讀者。 這樣的情況持續(xù)那樣久了？ 如果沒有人渴望去重新研讀這些詞語(yǔ)， 那就多么奇怪——他們都去哪里了？ 即便是那些你總能期望的可怕的、 隱居的、 帶著蛛網(wǎng)的生物， 也消失了。一個(gè)人禁不住疑惑， 那個(gè)名字古怪、 嚴(yán)肅的小書呆子， 這些日子在干嘛呢？ 就此而言， 那個(gè)缺席的偉大死者的測(cè)心術(shù)者， 在家里或其他任何地方并不特別受歡迎， 出來(lái)， 出來(lái)吧。 到今天， 始終孤零零的， 通過(guò)占星解讀的？ 正是如此。 很抱歉。 但我回來(lái)了，幾乎我盡管不是同一個(gè)人了， 卻對(duì)你們大家都保持忠誠(chéng)。 我讀了很多。 讀了更多。 我的身體高了。 我丑陋。 我疲倦。 如果沒有人看見我， 我就不在這里， 我在嗎。 如果沒有人在附近， 我就陌生未知， 我就孤零零的， 純粹是我自己的一根骨頭， 我自己的幽靈。 我再次很慢地行走， 仿佛是在水下而行， 而且非常小心， 就像在被指定去幫助盲童找到教室的時(shí)候。 顯然， 我們?nèi)栽谒褜ぃ?可憐的軀體， 就看看你都變成什么樣了。 在一排排積滿灰塵的書卷中間永遠(yuǎn)來(lái)回漫游， 左顧右盼， 某一個(gè)標(biāo)題逃避我們， 我們尋找的那個(gè)標(biāo)題， 仿佛就是我們渴望看見的亮著黃色燈光的窗口， 那個(gè)我們并沒被期盼出現(xiàn)的地方， 一場(chǎng)輕雪開始飄落， 不是現(xiàn)在， 也并非永遠(yuǎn)。

ABANDONED LIBRARY

Hive of the single unknown astronomically large but precise number of words that begin reappearing the moment I enter， slowly developing on their closed pages. And check this out， clearly we’ ve reverted to the honor system， nobody manning the desks， and in all of this gigantic building not a single staff member to be found. No readers either. Has it been that long? And if no one has the desire to peruse these words ever again， it is so strange-where did they all go? Even those grim recluse cobwebby beings you could always count on， gone. And one can’t help but wonder， what is he up to these days， grave little bookworm with the odd name? Not particularly welcome at home， or anywhere else for that matter， mind reader of the great dead by default， come out， come out. Always alone， to this very day， star-told? That’s correct. Sorry. But I have come back， faithful to all of you-I’ m not the same one， almost though.I have read more. A lot more. I am taller. I’m ugly. I’m tired. And if nobody sees me， I am not here， am I. And if no one is near，I’m unknown， I’m alone， a mere bone of myself， my own ghost.And I am walking again， very slowly， as though underwater， and taking much care， as when assigned to help the blind kid find his classroom. Evidently we are still searching， poor body， just look what’s become of you. Wandering forever up and down the rows of dusty volumes， glancing left and right， a certain title escaping us，one which we seek as if it were the yellow-lit window we long to see， that place where we are not expected， a light snow beginning， not now， and not ever.

克爾凱郭爾建議

克爾凱郭爾走進(jìn)了他的前門， 便試圖把自己吱吱嘎嘎地鎖在里面， 就在此時(shí)， 他突然感到最后一片幽暗的啟示的巨浪襲來(lái)：要是上帝最偉大的祝福就是去讓一個(gè)人的存在如此不堪， 如此完全徹底地?zé)o法忍受， 以至于他下一次碰巧探索令人熟悉的死亡恐懼， 他就發(fā)現(xiàn)它已然消失了， 到處都找不到了， 實(shí)際上被一種他早就遺忘了的自己能感受的、 簡(jiǎn)單健康安樂(lè)的失重感所代替了，那又會(huì)怎樣呢。

KIERGAARD PROPOSES

The older Kierkegaard has entered his front door and is creakily attempting to lock himself in when it comes over him all at once，one last great wave of gloomy illumination: what if God’s greatest blessing is to render a person’s existence so intolerable， so completely unendurable that the next time he happens to grope for the familiar fear of dying， he discovers it is gone， is nowhere to be found， has in fact been replaced by a simple weightless sense of well-being and peace he had long forgotten he was capable of feel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