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胭脂染小蓮花

文李仙云

清晨推開百葉窗，陽光俏皮地滿屋閃爍，似有一道光暈灼閃，倏然間窗外那一抹雪白瑩紫就攫住了我的雙眸，那愛煞人的玉樹瓊花，開得繁盛稠密，清香氤氤。真是春風有信，不誤花期，那滿樹搖曳的清麗花瓣，讓整個小區都有了盎然生機。裊裊婷婷的白花靜綻枝頭，開得冰清玉潔，色如凝脂，真是“凈若清荷塵不染，色如白云美若仙”。那盈盈紫花開得如蓮般貴氣清雅，霓裳片片。凝望間心醉神怡，真是一樹玉蘭花，道盡春之魅。

每年玉蘭滿城俏綻，用胡蘭成的話說，“爛漫到難管難收”之時，我如約去趕赴這場花期，擇一個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的日子，漫游于古園廊亭。凝望那一株株生長有年的玉蘭樹，它們在白墻黛瓦間怒放華姿，或銀花玉雪，或紫煊清麗，那滿樹繁花總讓我似邂逅藏于深閨的佳麗。偶爾有身著羽衣霓裳的妙齡女子，或撐一把油紙傘，或手執一把美絹團扇，在那片片驚鴻朵朵冷艷的花樹下，留下麗影倩姿。

最綺麗妙曼的莫過于在花窗鏤空處醉望花枝，那“色白微碧，香味似蘭”的白玉蘭，開得如云似雪，素雅娟然。紫氣瑩瑩的花瓣清麗如蓮，宛若閬苑仙葩。難怪有人說，“這玉蘭就是園林春夢，就是古代游子夢里泛起漣漪的小船。”清風逶迤間，花瓣如蝶紛紛飄落溪流中，在碧水間悠然游弋的錦鯉，時而隱于花下，時而躍入花瓣上，那“魚嬉花”的一幕妙然生趣，令人莞爾。

受友人之邀，在校園參加一場與學生歡聚玉蘭花下的寫作課。望著那千花百蕊開得如云似霞，妙曼瑩潤，一樹芳華點靚了多少青春學子的激情與希冀。扭頭看到一男生在紙上沙沙落筆：“我們要像玉蘭一樣，用綻放點亮人生的春天。”一嬌俏美麗如辛夷的紫衣女生，指著花兒動情道：“這是我的‘勵志花’，每次作業寫到手乏眼澀時，望著窗外那欣然綻放、紫瓣灼灼的玉蘭花，總能讓我重燃斗志。”身旁一長相甜美的女生盈盈淺笑間暗自低語：“那毛茸茸的花蕾綴滿枝頭，紫苞紅焰多像一枚枚毛筆尖。”是啊，我隨即給學生們吟誦了明代張新的這首《木筆花》：“夢中曾見筆生花，錦字還將氣象夸。誰信花中原有筆，毫端方欲吐春霞。”也愿孩子們都能夢筆生花，才思敏捷，讓青春如蘭般璀璨綻放。

這最早出現于春秋時期《楚辭》中的玉蘭花，歐陽炯贊它“應是玉皇曾擲筆，落來地上長成花”。這個春日，杭州法喜寺一株五百年的古玉蘭，引得八方游客紛至前往。千年古寺禪韻悠悠，在那一盞盞碩大潔白的“白蓮花”里，枝丫間還懸掛著一串串紅色小燈籠，望之圣潔而祥瑞。猶記那年春日，駐足靈隱寺凝望那株開在大殿一側的玉蘭花，那如萬千蝶兒在枝頭翩躚的紫花，開得朵朵璀璨，簇簇炫目，看著在寺院來回走動的僧侶，不由得想起白居易戲謔高增的那首《題靈隱寺紅辛夷花，戲酬光上人》：“紫粉筆含尖火焰，紅胭脂染小蓮花。芳情鄉思知多少，惱得山僧悔出家。”這讓人望之動情思鄉的“小蓮花”，由古至今讓多少文人墨客為它意醉神迷。

春已深，風和煦，就讓我們在春陽燦燦里循著花香，去與那形似蓮、香若蘭的玉蘭來一次深情互動，最是草木撫人心，那宛若瑤池飄落的朵朵仙蕊麗卉，定能讓我們一掃塵世的困頓與疲累，給精神注入活力，讓前行的腳步更輕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