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雪瓶 張嘉偉 李 旭
(西安石油大學經濟管理學院 陜西·西安)
[提要] 作為經濟組織內部管理溫室氣體排放的一種方法,內部碳定價受到國際社會的廣泛關注。本文通過總結國外文獻研究成果,探討不同的內部碳定價模式及其優缺點,并最終形成內部碳定價主要模式匯總表,為我國企業應用內部碳定價解決自身碳風險管理問題提供參考依據。
為了應對日益嚴重的全球氣候問題,國際社會簽署《巴黎氣候協定》。該協定的長期目標是使得全球氣溫上升幅度較工業革命之前控制在2℃以內,并希望盡可能將氣溫上升幅度限制在1.5℃以內,以避免氣候變化可能帶來的不利影響。目前,應對全球氣候問題最為普遍的措施是減少二氧化碳和其他溫室氣體的排放。
碳定價是指導全球社會脫碳轉型的一種有利工具,其本質在于向排放二氧化碳和其他溫室氣體的主體(企業、社會團體或者個人)收取一定費用,常常用每噸二氧化碳的貨幣價值表示,可以利用科斯定理和庇古稅進行定價。科斯定理是指經濟的外部性可以通過當事人的談判得到糾正,以達到資源配置的帕累托最優。但是,科斯定理需要滿足兩個基本前提,明確產權和交易成本。庇古稅是A.C.Pigou 首先提出的一項經濟外部性理論,這一理論是在出現外部不經濟前提時使用的。就是說,在外部不經濟條件下需要通過監管部門使外部成本內部化,以使生產穩定在社會最優水平。按照這一理論,在理想條件下每噸溫室氣體的價格完全對應于排放的噸造成的增量損害。如果不存在市場失靈或其他經濟扭曲,利用庇古稅的形式可以將碳排放調整到社會效率水平,在該水平上,增量損害與排放相關溫室氣體數量的成本保持平衡,即所謂的碳中和。
所有形式的碳定價都可以在政治管轄區或經濟組織中實施,在經濟組織中實施的碳定價被稱為內部碳定價(ICP)。之前的研究常用聲譽理論、信號傳遞理論和所有者理論來解釋經濟組織自愿使用內部碳定價的原因,認為經濟組織之所以愿意進行自身碳排放的管理是出于對環境的保護和自身聲譽的考慮;同時,也有研究用波特假說把經濟組織的環保行為和其技術革新聯系在一起。但是,最新美股資本市場的新規帶給我們新的啟示。2022 年3 月21 日,美國證券交易所(SEC)發布新規要求在美國的上市公司必須在其對外公告中披露該企業溫室氣體(GHGs)的排放量和氣候變化對公司治理和風險管理流程的影響。美股作為全球資本市場風向標,其對污染氣體排放量逐步升級的重視促使我國企業關注企業自身碳排放量和其內部風險管理之間的關系。而內部碳定價作為聯系內部組織和外部碳交易的手段,無疑是經濟組織需要盡快掌握并熟練應用的有效工具。
現有的內部碳定價可歸納為五種模式,分別是排放權交易系統(ETS 或“Cap & Trade”,科斯定理)、代理價格(影子價格)、碳費用、混合模式、燃料稅(庇古稅)。燃料稅聚焦在組織燃料輸入而非排放,并不直接影響溫室氣體(GHGs)排放,故本文主要介紹前四種內部碳定價模式。
碳費用和碳交易市場兩種方式在價格和排放量的性質上是互補的。碳費用需要一個明確的價格,但未來的排放總量是未知的。而碳交易市場要求先預計未來的排放量,但碳交易價格不固定。將這兩種定價模式結合起來產生了混合模式。通常情況,內部碳定價模式會隨著經濟組織的規模和發展變動,經濟組織所處的宏觀環境也會對內部碳定價產生影響,這些將在第三部分進行討論。以下主要介紹內部碳定價的主要模式。
(一)排放權交易系統。設置排放權交易系統需要提前確定特定時間內允許的最大溫室氣體排放量。隨后,中央組織者將確定好的最大溫室氣體排放量以排放配額的形式無償分配給參與排放權交易的經濟組織。在履約期到來前,這些參與組織須保證其擁有的排放權配額覆蓋其履約期內累計產生的溫室氣體排放量;若出現短缺,可以在排放權交易系統和存在充足余額的參與者進行交易。中央組織的任務就是維護排放權配額交易的市場環境正常運行。理論上,排放權交易的參與組織可以利用ETS 上的交易價格和自身CO2減排成本曲線相結合進行經濟決策,充分發揮ETS 的優勢,在減排的同時降低自身成本。
英國石油公司(BP)和荷蘭皇家殼牌集團通過內部ETS 在組織范圍內相互獨立地進行試驗。兩家公司都以記分板的形式實施了ETS,以避免稅收問題。BP 使用內部ETS 向政策制定者證明其有效性并獲得排放交易經驗,為企業參與由政府主導的排放權交易做好了提前準備。通過研究BP 和殼牌的案例,也得到了相關經驗:ETS 的實施很復雜并面臨多方面的挑戰;此外,與費用定價方案相比,內部ETS 的管理工作通常要求更高、行政復雜性也更高,因此內部ETS 通常更適合具有不同業務部門的大型公司或企業集團。
(二)代理價格。代理價格,亦稱影子價格,又稱最有計劃價格或計算價格,是社會資源達到最優配置下的價格。代理價格的使用允許通過將預先定義的CO2價格納入投資決策來評估投資或投資組合。目的是評估投資對未來外部碳價格的敏感性,以及此類價格對組織的影響及其投資的內部回報率。在這種情況下,代理價格是對投資評估期間考慮的關鍵未來方面的假設,就像未來匯率或商品價格一樣。
即使預先定義價格是必要的,也不會發生實際的貨幣交易。通過考慮排放的理論范圍,使得經濟組織投資于產生較少排放的項目。隨著時間的推移,持續使用代理價格可以有效減少經濟組織的溫室氣體排放量和碳風險。其優點在于整個過程中不存在貨幣交易、易于實施,也不需要經濟組織為此修改其日常工作流程。此外,決策者通常把代理價格視為一種風險管理方法而非業務部門的額外成本。其缺點在于這是一種非常規的內部碳定價模式。由于經濟組織僅在投資決策時才考慮代理價格,因此對溫室氣體的減排只能起到短期影響;但是,鑒于其易于實施的特點和對投資于排放量較低的項目的長期積極影響,代理價格模式是最常用的內部碳定價工具。
(三)碳費用。除了排放權交易系統之外,碳費用對日常業務流程的影響更大。與代理價格相反,碳費用不僅影響未來,而且影響當前的流程和決策。碳費用需要預先確定排放價格,顯然對于擁有多元化排放部門的公司來說,通過定義不同的價格可以限制那些支出不合理的部門,但這種差異定價模式也會給經濟組織帶來內部溝通成本的增加。
如前所述,碳費用需要預先確定排放價格,顯然對于擁有多元化排放部門的公司來說,應該針對不同部門采用多種不同的碳費用價格。碳費用的主要過程如下:第一,經濟組織對內部部門確定一個或針對不同部門設置不同的碳費用;第二,經濟組織設置一個基金來管理各個部門上繳的“碳費用”,這個基金可以是部門的特定基金,也可以是組織新設的中央基金(資金集中管理計劃),各個經濟組織可以根據碳費用的類型選擇管理其的基金種類;第三,經濟組織可以選擇將基金管理的資金返還給成本中心,也可以設置資金集中管理制度來進行資金管理。
使用集中管理基金的公司的例子是微軟Microsoft 和美國冰淇淋品牌Ben & Jerry's。后者利用中央基金與奶農和供應商合作開展減排項目,因為其溫室氣體排放的一半來自原料。通過內部碳定價基金資助的一項行動是將糞便作為肥料結合使用,并在加工后作為奶牛的墊料。微軟向每個業務部門收取碳費用,該費用出現在其損益表中。基金收入資助可再生能源和行為改變項目(例如,建立內部意識和教育、校園自助餐廳的城市農業、排放強度較低的公司汽車的折扣),迄今為止每年節省1,000 萬美元的成本。
實施基金計劃的優勢在于其全面的設計、發送直接價格信號的可能性以及在組織內促進文化變革的機會。缺點是稅收性質,特別是對于排放密集型企業單位,如果組織將費用返還給相應的成本中心,并有條件將部分費用投資于減排項目,組織應考慮潛在的低效率。對節能設備進行集中協調的投資可能會更有效,因為它會考慮整個組織,例如在設計新能源設備的尺寸時。與碳費用相關的另外兩個可能的工具稱為“固定碳貢獻”和“組織碳基金”。統一的碳貢獻不需要預先確定碳價格,組織只是同意每個業務單位必須支付給中央或部門特定基金的預算百分比。對于組織碳基金,組織使用一般或組織范圍的預算來資助減排項,組織可以根據內部政策選擇花費的金額。碳價格是通過將花費的資金除以節省的排放量來追溯計算的。
(四)混合模式。碳定價方法可以通過將碳費用與排放權交易系統相結合或同時使用不同的內部碳定價方法來混合使用。碳費用與ETS的結合,碳費用以價格下限或上限的形式實施為價格不確定的ETS 工具增加了價格決定特征,使用這些價格壁壘可以穩定ETS 排放配額的價格。價格下限確保了ETS 的最低價格,并且就像碳費用或稅收一樣。上限確保配額價格不會超過某個閾值。為了達到上限,中央機構可以以預定義的價格水平出售無限數量的配額、同時使用碳費用和ETS 或其他碳定價方法使內部碳定價能夠滿足不同的標準。
在組織范圍內,決策者在同時使用不同方案時應考慮ETS 市場的功能。僅針對組織的某些單位的ETS 計劃可能會將配額市場縮小到可能導致市場失靈的程度。另一個需要考慮的是,內部碳定價可能增加組織內部溝通成本,這可能降低經濟組織內部成員參與內部碳定價的意愿。
以下通過表格的形式匯總內部碳定價定義、優點和缺點,方便我國企業根據自身實際情況設計內部碳定價模式,如表1 所示。(表1)
自從《巴黎氣候協定》簽訂以來,越來越多的國家、經濟組織和監管機構將控制溫室氣體排放作為其重要戰略。我國也提出了“雙碳”目標,為了圓滿完成預期目標,我國于2011 年開始碳排放權交易試點,并于2021 年7 月16 日啟動全國碳排放權交易市場。無論是考慮到企業自身的聲譽,亦或是資本市場可能存在的碳風險監管要求,企業作為溫室氣體排放的主要責任人,都應當把自身的溫室氣體排放的管理納入到其日常運營管理中來。而內部碳定價,其本質就是把經濟組織內部視作一個小型的GHGs 管理環境,在這個內部環境中,可以使用ETS 系統、代理價格、碳費用等模式進行內部碳管理。當一個經濟組織建立了內部成熟的碳管理模式后,一方面可以提高自身碳風險的管理水平、降低企業籌資和營運成本;另一方面可以更加有效地與經濟組織外部的GHGs 管理環境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