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事學視域下中國當代主題性繪畫的跨界研究

摘 要：中國的主題性繪畫創作至今已經發展到了一個新的階段，它不僅保留了自己獨特的敘事傳統，而且在當代語境下，也逐漸形成了多種敘事形態的共存態勢。這種多元的格局表明，它是通過跨媒介和跨文化的方式實現的。立足于“跨界”的理論視角，探討“跨媒介”敘事的現象，并解析語言敘事和圖像敘事的本質和特征，從圖像的流變和敘事形式的分化，對敘事取向、話語策略和風格意蘊進行分析和闡釋。

關鍵詞：主題性繪畫；敘事；圖像；媒介

基金項目：本文系2021年度湖北美術學院中國紅色美術文化研究中心項目“中國紅色美術文化與當代美術創作研究”（ZHM-2021-11）研究成果。

一、當代敘事學的起源與發展

敘事學，是研究語言故事和文字敘述的學科領域，從20世紀初開始近80年之久，一直囿于文學的范疇。當代敘述學研究的真正發端為“主觀性新聞”與“非虛構小說”。1973年，《元史學》一書的問世，標志著海登·懷特對傳統歷史研究的重大革新，引領了一場新的變革。至20世紀90年代中期，幾乎所有人文社科領域均先后開展敘事規律的研究。通過敘事研究，我們可以深入探索三個領域：一是以人的敘述為基礎研究社會學和心理學；二是運用歷史學的視角，深入探討歷史背景；三是利用法學和政治學的理論，以更加全面的視角，探索歷史的演變。這些學科研究的當代轉向涉及時間、空間、個體、社會等四個維度，它們相互交織，共同構成了敘事學的分析框架。

二、圖像敘事的理論闡釋

（一）圖像敘事的本質

圖像本質上是由像素組成的二維矩陣，每個像素包含一個或多個數值，表示其在圖像中的亮度、顏色或其他屬性。如今，圖像被定義為各種圖形和影像的綜合，是客觀對象的一種可視化表述，也是人類社會活動中最重要的信息傳遞媒介之一。

當代圖像的種類紛繁，繪畫、雕塑、攝影、電影、電視等均屬圖像之列。盡管形態千差萬別，但都具有特定的時間性與空間性。圖像具有時空統一性，因此，不管使用什么媒介或方法，敘事都是在時間中相繼展開的。要讓圖像這樣一種空間化的“一瞬”達到敘事目的，則必須實現空間的時間化，這就是圖像敘事的本質。

（二）圖像敘事的模式

當代藝術家所面臨的共同挑戰，即如何超越傳統的圖像敘事方式，在時間性媒介中去表現空間，或者在空間性媒介中去表現時間。這兩種方法都受到了傳統媒介的局限，都有著各自的敘述模式與媒介表達的局限。

當代的圖像敘事手法多種多樣，常見的主要有碎片化敘事（以拆解和重組等手段來呈現圖像，讓觀眾自行解讀作品）、多重敘事（通過在一個圖像中同時呈現多個線索或視角來探索多樣性和相對性）、反向敘事（挑戰傳統的敘事結構，通過顛倒時間順序、打破連續性或引入懸念來創造戲劇性效果，激發觀眾的思考和想象）、隱喻敘事（使用象征、隱喻和符號來傳達意義，引發觀眾的聯想和思考，使敘事更加深層和抽象）、實時敘事（將藝術與現實相結合，記錄和呈現真實事件和場景來進行敘事）。總之，圖像敘事模式呈現出更多的自由性和個性，藝術家可以根據自己的創作目的和觀眾的反應選擇適合的模式，通過圖像傳達復雜的思想、情感和觀念。

三、中國當代主題性繪畫的跨界敘事

（一）中國主題性繪畫的歷史概述

本文述及的主題性創作，是指以中國文化、歷史、哲學等為題材和創作背景的藝術形式，強調表現中國獨特的文化語境和精神內涵。它既注重傳統價值與審美觀念，同時也關注當代境遇下人的生活狀態和情感體驗。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主題性繪畫被用于宣傳和表達新理念和價值觀，藝術家們通常以英雄人物、工人農民和革命斗爭等主題來表現社會主義革命的偉大成果。隨著改革開放的推進，當代藝術進入了一個多元化、國際化的新時代，其中的主題性繪畫不僅僅局限于政治和社會，而是呈現出一種從宏大歷史、圖像、媒介到個體情感的兼容并包，體現出豐富的主題和風格，而這種變化的軌跡在深層結構上又恰恰體現和印證著科學技術、文化演繹和歷史的發展。可以說，中國主題性繪畫的敘事特征，既包含了某種題材或母題的書寫、觀念或思想的表述，又是生命個體的情感體驗與當下觀照。

（二）中國主題性繪畫的跨界實踐

“跨界”指的是一種將多種媒介融合在一起的表達形式，它可以使“表意方式”更加豐富多彩，更加生動活潑，更能夠滿足人們的需求，從而使“跨界”更加豐富多彩。中國主題性繪畫的敘事手法與媒介形式在當代現實與觀念的參照下，早已模糊了邊界與標準。對“跨界”的主題性繪畫進行研究，不僅熟知作品本身與其所跨界的媒介范疇與特性，從而深入地理解作品的表征與內涵，同時也拓展了藝術表現的單向維度，奠定了繪畫和新媒體等視聽互動藝術融合實踐的理論基礎。

媒介載體的特性決定了敘事方式。如果把跨媒介的敘事形態進行集中審視，主題性繪畫的敘事結構可分為三個層次：第一，傳統的單幅圖像，它具有較為穩定的敘述模式；第二，超越傳統的材料與形式，突破二維圖像的平面結構，成為非線性敘事的基礎；第三，電腦網絡與新媒體技術，提供了一種多維度的綜合敘事結構，使現實與虛擬的交織互融更豐富多彩。

1.楊千：“動態繪畫”系列

楊千的藝術創作涉及媒介探索、跨界展示和觀念呈現，不僅擴大了繪畫藝術的范疇，而且將當代的文學、藝術、哲學等多種視角融合在一起，其核心始終圍繞著當代生活與社會語境的圖像進行深化延展。在作品“動態繪畫”系列中，藝術家將幾幅繪制于木板上的肖像畫利用電動裝置在畫框內來回平行移動，每組作品中的人物都有著各種相互牽纏的社會身份和關系——被遺棄的孩子與離異的父母、警察與罪犯、患者與醫護等，從中我們可以看見當代主題性繪畫的敘事與媒介不斷演進的面貌，以及藝術家對于人類自身的真實呈現（圖1）。

2.劉小東：《失眠的重量》

在上海劉小東作品《失眠的重量》（圖2）的展覽現場中，腳手架、木箱搭建起三塊畫布，地面的電線連接著畫布前的電腦與固定畫筆的機械架，畫筆一頭對著畫布，另外一頭銜接著透明的塑料管，管子末端插在地上的紅、藍、黑丙烯顏料罐里。啟動電腦后，機器控制塑料管開始從顏料罐內吸取顏料，架設著毛筆的機械如同人手般在畫布上游走或停頓，從而留下一個個串聯的色點。展覽為期三個月，這只機器控制的畫筆將晝夜不停地工作，完成一場具有表演性的自動化繪畫。三只機械手分別連接了位于北京、上海、金城三地的攝像頭，實時傳輸該地的城市圖像。物體的運動痕跡被演化成連續的數據包，這些數據經由電腦指令，通過事先編制好的程序驅動機械畫筆在畫布上留下痕跡。

這個數字技術完成的繪畫項目與藝術家的早期繪畫有著內在的聯系，他有意識地拉開當下感知與過去作品的距離，從而遠離已知的知識領域，在自我突破的同時，也秉承著一貫的創作主題：描繪社會環境中的人并展現他們的日常狀態。在劇烈變化的社會中，捕捉瞬息萬變之事物，客觀地繪制當代城市景觀，將那不可名狀的欲望與焦慮、縹緲的理想和希望糾纏成一幅不斷展開的圖景。藝術家的這場與技術的共謀，在互聯網和算法時代對主題性繪畫進行了全新的詮釋。

3.喻紅：《她曾經來過》

喻紅作品《她曾經來過》（圖3）延續早年的“目擊成長”系列的思路，融合了VR技術，通過不同年齡段的女性來呈現人類的嬰兒、兒童、中年、老年4個場景，推演出了一種逆時性的狀態，即跨越時空去追溯生命。作品的時空場域超越了中國的歷史文化背景，將視野擴展至世界各地。在全長不到8分鐘的影像中，實現了個體生命與宏觀歷史互為映照的雙重敘事。戴上VR眼鏡后，觀眾進入了一片黑暗，接著便出現文字和聲音：“看這里來開始。”畫面切入場景一：一個母親歷經艱辛后誕下嬰兒。護士將嬰兒抱起稱重，母親得知孩子的體重后安然睡去。場景二：黑暗被敲門聲打破，一個小姑娘的聲音響起，房間內的家具布景逐漸清晰，墻上掛著一幅小女孩的畫像。女孩聽到外面的呼喚卻無法出去。她轉身走到窗邊，坐在窗臺上吹起了肥皂泡。窗外綠樹成蔭，紅旗飄揚，廣播中的頌歌在不斷回蕩。

藝術家先以手繪的方式設計場景與物象，因此作品中的建模造型依然帶有標識性的繪畫風格。在這里，VR影像作為圖像敘事的載體，決定了作品空間的虛擬特性，但每一處都勾連出與繪畫的隱秘關系，某些場景更是直接放置其繪畫作品。這種虛擬空間是構成整個敘事的必不可少的基礎，那些古老的器物、廢墟及其圖像的空間性存在，將各類歷史事件、集體記憶、民族認同融入其中，不僅是歷史的證據，同時也是展示歷史的舞臺，它為作品的敘事提供了動機：對恐懼與焦慮、迷茫與不安等人類共性生存困境的關注。

四、結語

隨著科技逐步蔓延至人們生活的各個領域，許多綜合運用不同媒介的藝術作品應運而生，包括主題性繪畫在內的藝術創作不再局限于單一的視覺維度，使觀眾在作品現場中融合了視、聽、觸等多重感知去沉浸式體驗，由此作品的表征與內涵得以具備更為廣闊的深度。因此，利用跨媒介的方式進行敘事的藝術創作，在真正意義上向藝術家與觀者開啟了全新的互聯世界，為主題性繪畫創作帶來了更多的可能性。但媒介技術只是提供了一個方向，不管用什么樣的技術或形式，藝術創作的核心終究歸于人類的思考和創造，是人與世界的關系，這是古今中外所有藝術的一個基本前提。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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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朱泳思，碩士，湖北美術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繪畫材料與語言的當代性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