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間的清歡

何小瓊

一直喜歡清歡兩個字，恬靜而怡情，是清雅恬適之樂的意思。多年前閱讀安妮寶貝的散文《素年錦時》，其中一句：“白茶清歡無別事，我在等風也等你。”意思是我在悠閑地喝著茶，一個人什么事也不想做，只是在等你。有人化句為：清歡不渡，白茶不予。也很得我心。

何為清歡，在這紛繁濁世，無處不在的爭權奪利，誰還靜靜地享受悠閑，甘心一份淡泊清幽的閑情逸致。因為這代表過著平凡庸常的歲月，粗茶淡飯相伴，與孤寂恬靜為伍。沒有過去的鮮衣怒馬，沒有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日子煙消云散。想清歡，就得舍棄過往的熱鬧。對這點，蘇軾深有所悟。

這位宋代大文豪在《浣溪沙·細雨斜風作曉寒》中寫道：“細雨斜風作曉寒，淡煙疏柳媚晴灘。入淮清洛漸漫漫。雪沫乳花浮午盞，蓼茸蒿筍試春盤。人間有味是清歡。”清歡就是這位詩詞千古流芳的文豪對世間的期許。他曾經在官場叱咤風云，身居高位，幾經沉浮，歷經升官，被貶，再升官，再被貶。從躊躇滿志到心灰意冷，不過幾十年光景。驀然回首，才知道自己在最好的年華，錯過了多少人間清歡愉悅。

一千多年前，在一個細雨綿綿寒冷的日子，那淡淡的云煙還有那稀疏的柳枝讓放晴的沙灘更顯明媚動人。那清澈的溪流匯入淮河，水勢如此浩蕩，白茫茫一片讓人心曠神怡。在這兒泡上一杯清茶，上面還浮著雪沫似乳花，一邊品嘗那采自山間的春天的蓼茸蒿筍，當真是心滿意足，這人世間的有滋味的生活清歡散發著清淡的歡愉奔涌而來，好不愜意悠閑。

在腦海中，無數次浮現出那個素衣長衫的詩人，收斂了往日的豪情，溫和淡泊地，心境明媚，一心向往悠然安寧的心境。古人尚且懂得清歡是最好的歸宿，那當下的你我呢？

人有時容易陷入迷茫，想擁有富貴榮華，但夜深人靜，拖著疲憊，踏著月色歸家時，又向往著那萬家燈火下的溫馨。奢望寧靜，卻往往最終在無望中嘆息。

許多年前，我家住在一個清貧小鎮，生活拮據，日子清淡。父親每天開車運貨，母親在家操持家務，也接些手工繡品的活。我們三姐弟日日結伴上學放學。到了晚上，一家五口坐在飯桌前吃飯，說笑。父親如果當天拉的是新鮮的西瓜，或者是香甜的龍眼，就帶回一些讓我們嘗鮮。母親做的菜色香味俱全，我們爭著說在學校的表現，考試得了第幾名，老師獎勵了什么……其樂融融的場面讓我至今不忘。

那時的父親，風度翩翩，會開車，能寫一手好書法，還會寫文章，這是母親說的。母親身體欠佳，不能勞累過度。多年以后我才知道，當時有人賞識父親，出高工資請父親去工作，但父親拒絕了，情愿過著清貧的生活，陪伴我們于左右。閑情品茶，聽曲，賞花，講故事與我們聽……

年少時我不懂，父親為什么不像小伙伴們的父親，也出外掙大錢，讓家人過得寬裕，吃喝不愁。人至中年我才懂，多少榮華富貴也換不來那難得的幸福安然的盈滿。

人世間的清歡，要的就是清淡和悠然。

（編輯 兔咪/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