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都有例外

陳魯民

凡事都有例外，這個世上沒有絕對的事。

誰都知道冬天刮的是西北風，可赤壁鏖戰時就突然刮起了東南風。也正是由于這個天氣的例外，才有了周公瑾的“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否則，結果只能是“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

成王敗寇，是國人持續數千年的歷史觀，但在項羽這里卻成了個例外。得了天下的劉邦，一向被人看不起，最典型的是晉人阮籍，來到廣武古戰場憑吊，竟諷刺劉邦是“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反觀項羽，雖兵敗烏江，自盡身亡，但同情他的人卻很多，最著名的自然是李清照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他的英雄氣概，兒女情長，都很得人心。

太元八年（383年），前秦王苻堅率百萬大軍攻打東晉，與八萬晉軍隔河對峙。戰局一開，被俘的原晉軍將領朱序突然大喊一嗓子：“秦軍敗了，快逃啊！”這一聲如同晴天霹靂，秦軍頓時陣腳大亂，不辨真假，紛紛爭著逃命。兵敗如山倒，秦軍一路往北潰逃，淝水之戰就這么稀里糊涂打完了。有歷史學家說，淝水之戰，與其說是晉軍打勝的，不如說是朱序一嗓子喊勝的。朱序這一嗓子也是個例外。

類似的例外還有不少，各有千秋，都很熱鬧，但我們無論如何不能把例外當普遍規律，可以希望有例外，但一定不能立足于例外，畢竟例外是小概率事件，可遇而不可求。兔子撞死在樹上是個例外，而那個愚蠢農夫從此不再耕作，就守在樹邊等下一只來撞樹的兔子，其結果可想而知。

一般來說，例外的數量少且沒有規律，但總有人盼望著例外的發生，并把自己也當成個例外，那就有點自作多情了。徐志摩說：誰都以為自己是例外——在后悔之外。誰都以為擁有的感情也是例外——在變淡之外。誰都以為戀愛的對象剛巧也是例外——在改變之外。然而最終發現——除了變化，無一例外。

如果理性分析那些出現例外的案例，我們就會發現，要收獲例外，享受例外，也是需要有一定的主客觀基礎的。周瑜得了東風的例外而大獲全勝，首先是因為他自己就是個文武雙全、足智多謀的儒將，即便沒有這個例外，他也會想別的辦法來挽救危局的。謝安有雄才大略，把東晉兵訓練得如狼似虎，沒有朱序那例外的一嗓子，打敗苻堅的烏合之眾，也只是個時間問題。

不少人都想遇到例外，都想自己成為例外，但一番折騰后，才發現自己不過爾爾，并無過人之處，也沒走出無一例外的圈子。對于例外的出現，有兩個辦法：一是等，這個不太靠譜，等到天荒地老，也未必能等到例外。二是爭，孫猴子打到陰曹地府，在生死簿上銷了自己的名字，從此就成了長生不死的例外。劉邦在鴻門宴上能生還也是個例外，得益于張良的精心籌劃和樊噲的拼死相爭。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每個人都是個例外，因為你有和所有人不同的特征，你是獨一無二的；每個人又都不是例外，因為你和所有人的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到了。因而我們固然可以異想天開存例外之心，但還要兢兢業業做好例內之事。例外來了就熱情擁抱，例外不來，也會好好生活。

（編輯 高倩/圖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