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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名:蜘蛛俠:縱橫宇宙
又名:Spider-Man Across the Spider-Verse
導演: 喬伊姆·多斯·桑托斯 / 凱普·鮑爾斯 / 賈斯汀·湯普森
編劇:菲爾·羅德 / 克里斯托弗·米勒 / 戴夫·卡拉漢姆
主演: 沙梅克·摩爾 / 海莉·斯坦菲爾德 / 奧斯卡·伊薩克 / 杰克·約翰遜 / 伊薩·雷 /馬赫沙拉·阿里 / 詹森·舒瓦茲曼 等
上映:2023-06-02
類型:喜劇 / 動作 / 科幻 / 動畫 / 奇幻 / 冒險
片長: 140分鐘
哪怕你分不清蜘蛛俠和蝙蝠俠的區別,也不妨礙被它紛繁的色彩和超炫的鏡頭語言震到目瞪口呆。
這是一種本能的奇觀刺激,整個人就像掉進巨大的萬花筒中。
閃著迷幻電子色彩的蛛網狀通道,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把人吸進去。外形各異、滿屏亂飛的小蜘蛛們看得人目不暇接。
也難怪很多觀眾半開玩笑地表示,“光敏癥患者要謹慎觀看此片”。
“你大腦和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在尖叫。想象力是你能擁有的最廣泛的東西,而這部電影做的就是把你的想象力捏在指尖輕輕一擠?!?/p>
這幾年因為視覺效果而大受好評的動畫不少,但往往以風格的“極致”取勝。
但看《蜘蛛俠:縱橫宇宙》的時候,只會覺得自己腦子很忙、眼睛也很忙——因為這玩意以前根本沒見過。

這個系列的世界觀設定是,同時存在很多個平行宇宙,而每個宇宙里都有一個蜘蛛俠。
上一部《平行宇宙》里他們因為機緣巧合匯聚在男主邁爾斯的世界??雌饋砭拖癜巡煌嫊锏男∪思粝聛恚N在同一個筆記本里。
但《縱橫宇宙》就好像本子上的紙片人們都活了過來,在你的身邊大跳廣場舞。而當你還試圖消化這個事實的時候,突然又被拉進了筆記本的世界、電影海報的世界、積木的世界、賽博朋克的世界……
明明都是蜘蛛俠,畫風能差這么多:玩世不恭中帶點傻白甜的印度蜘蛛俠,是線條張揚的彩色簡筆畫;女主格溫是夢幻溫柔的水彩畫,背景還會隨著她的心情而改變顏色;至于圓柱形腦袋配上鉗子式小手的樂高蜘蛛俠,更是讓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更厲害的是它并非簡單的畫風拼貼,還跟人物的整體形象融為一體。
比如片中人氣最高,最帥氣的朋克蜘蛛俠,在同隊其他人的形象都偏向立體化、日常化的時候,他的每一幀畫面都仿佛剛從搖滾雜志上剪下來,是真的“帥到跟其他人不在一個次元”。
而當不同世界的人物開始打斗,你仿佛看到一切文藝作品的次元壁都轟然倒塌。
電影中的“文藝復興時期反派”禿鷲來自文藝復興時期的大師手稿,褐色的外表仿佛羊皮紙,就連身上的線條都帶著達芬奇的設計風格。
而另一位反派“斑點”身上的黑洞,則是水墨效果。中間有段劇情是他在不同的多元宇宙中穿梭,甚至直接穿進了真人電影。
這樣讓人目不暇接的奇觀充斥著整部電影。相比之下,什么“兩百多個蜘蛛俠同框”反倒是最不值一提的噱頭。
不過隨著更多觀眾慕名去觀看,《蜘蛛俠:縱橫宇宙》口碑也開始波動。
甚至出現了兩極分化:愛的人對酷炫的視覺效果贊不絕口,恨的人痛斥為一場大型“光污染”。
也有人詬病劇情老套。認為炫了那么多技巧,不過就是講了一個家庭幸福的青少年如何向往外面的世界,結果碰壁后又意識到還是爸爸媽媽最愛我的故事。
主角小黑蛛邁爾斯更是被指責為“熊孩子”,“叛逆期的青少年永遠讓人頭疼?!?/p>
不過相比于“老少皆宜的爆米花片”,我更愿意將其定義為——一部拍給00后的電影。無論是極盡酷炫的畫風,還是其中有關青少年成長的內核。
男女主都是十幾歲的高中生,在終極大危機出現之前,他們最大的煩惱是如何跟父母坦誠自己是蜘蛛俠。
看起來甚至有點小兒科:“完全搞不懂他為什么會那么糾結。如果我是蜘蛛俠,恨不得敲鑼打鼓地告訴我爸媽。”
斗膽猜測一下,覺得《縱橫宇宙》故事太“小題大作”的觀眾,或許會像我一樣,曾經被銀河護衛隊狠狠戳中過。那是上一代的超級英雄,遭遇的是80、90后典型的童年創傷。
讓星爵急于逃離的“原生家庭”,是因為生活艱難而無暇顧及孩子精神狀態的父輩。性格暴躁的外公拒絕讓他見母親最后一面,干爹勇度明明愛他愛到不得了,嘴上卻天天要“吃掉他”。于是星爵一度跟原生家庭決裂,在流浪中建立了屬于自己的銀護大家庭,并最終體會到了父輩曾經的難處和苦心,以平等獨立的人格與他們和解,完成人物弧光。
但《縱橫宇宙》中呈現的是另一種情感困境——不愁吃穿,被父母從物質和精神上無限寵愛??此圃诿酃拗谐砷L,卻因此背負沉重的情感負擔。
一個類似的、卻更能引發國內觀眾共鳴的例子可能是《小歡喜》:喬英子和媽媽宋倩,在出場時堪稱一對親密無間的模范母女,但矛盾卻在英子想要考去外省的時刻爆發,兩人之間的情感羈絆統統變成了互相傷害的槍口。
從這個層面來看,小黑蛛對“坦白身份”的糾結并不是什么為賦新詞強說愁,而是新一代的少年維特之煩惱。
他的家庭看似和睦、幸福,甚至連他缺席最重要的申請大學咨詢,都不會被爸媽罵,但溫暖懷抱之下,來自父輩的高壓依然存在。
警官父親會在學校門口用廣播大聲提醒兒子系鞋帶、“跟爸爸說我愛你”;卻并未想到兒子在學校會不會被人嘲笑。
家庭內部時刻強調成員之間的情感聯結;邁爾斯因為打反派而在爸爸的升職典禮上遲到,不僅被刨根問底,還遭到了“不在乎親情”的指責。
盡管很多時候,來自父母的“控制”是以一種更加溫柔的方式進行的。
比如媽媽聽說他的理想大學在外地,不會暴跳如雷地反駁,而是一邊露出失望的眼神,一邊旁敲側擊“布魯克林也有好大學吧”。
但更親密的親子關系,帶來的是更加深刻、更難斬斷的羈絆。這也決定了他們比上一代更加在意父母的認可。
向親人隱瞞身份,托比版、加菲版的蜘蛛俠是為了防止宿敵們來尋仇。
但在《縱橫宇宙》里,這代表邁爾斯宣布自己即將成為大人,擁有跟父母完全無關的未來,也意味著從此將逐漸脫離那個曾經給予無限溫暖的、讓自己受益匪淺的原生家庭。
“不再是爸媽的小寶寶”,本身就會讓他產生“情感背叛”的心虛。
如果說80、90后所習慣的成長命題,大多關于如何逃出一個“有毒的家庭環境”,那么新一代的困境或許已經變成了“溫柔陷阱”。
盡管他們面對的家庭關系,要比前輩們健康得多、正常得多,但相同的是——從孩子變成獨立、有力量的成年人,對每一代來說都是充滿痛苦、迷茫的過程。
不像鋼鐵俠、蝙蝠俠那樣是富豪精英、天之驕子,也不像雷神、超人擁有拯救種族的使命,蜘蛛俠是一個主動選擇承擔社會責任的平民英雄。
那句“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奠定了這個角色在大眾認知中的基調。蜘蛛俠完全可以不做超級英雄,但在無數次糾結動搖后,他永遠都會“做正確的事情”,也因此面對無數兩難的犧牲。
在老版三部曲中,彼得帕克不得不親手殺死朋友的父親、看著亦師亦友的章魚博士走向死亡。而《超凡蜘蛛俠》里,女友格溫的墜亡至今仍是無數超英粉絲的意難平。
《蜘蛛俠:縱橫宇宙》中有個精英版本的蜘蛛領袖,又名蜘蛛俠2099,某種程度上更符合老版蜘蛛俠的形象,能力強大,任勞任怨,被生活虐出褶子的臉上滿滿寫著靠譜。
在電影中,他一度站在了主角邁爾斯的對立面。
在我看來,這恰恰也是《蜘蛛俠:縱橫宇宙》最偉大的地方——最大的敵人并非來自反派,而是來自上一代的自己。
在代際沖突中,體現的是新一代的人生困惑。
當一個經驗豐富、絕對善意的“過來人”站在你面前,告訴你這樣就是最好的選擇時,你是該按他說的路徑走下去,還是試試看有沒有其他的可能性,哪怕會冒著頭破血流的風險?
小黑蛛邁爾斯最后也遇到了那個經典的電車難題:到底是拯救至親朋友的生命,還是拯救世界?
他的前輩們都選擇了“大局觀”,結局也驗證了他們的選擇,但只有邁爾斯喊出了那句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兩個都可以救!”
盡管知道傳統超級英雄片的套路通常是,兩個都想救,就意味著兩個都救不了?,F實中也到處都是類似的冷水,“什么都想要,年輕人不要想得太美。”

但至少在那一刻,小黑蛛真正成為了不同于此前任何一個的蜘蛛俠。他否定了按部就班的宿命,也不再是需要父母庇護的“孩子”,而是把選擇權握在了自己手里。
正如老版蜘蛛俠在經歷了旁人的誤解、打壓之后,最終還是穿起了紅藍戰衣。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困惑,也必然要親自去蹚出一條成長之路。而已經闖過這些困惑的成年人,或許也是時候收起那些“我早知道了”的傲慢。
不要變成自己年輕時最討厭的那種大人。
更何況上一代的頭腦,真的能夠預知下一代會闖出怎樣不同的人生嗎?真不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