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露的詩（三首）

廚房里的園丁

“今天冒出來一個大晴天”

她說出這句話，所有的窗戶似乎都

亮了一寸

生活的色彩已變得無孔不入

做飯的人，總是要走向室外

習慣于自己精神抖擻一點

廚房好像就是收放光線的天地

小到一根蔥，一勺鹽，一根魚刺

一句空空無也的啰嗦話

大到房價又下跌了

還要繼續跌

燈一亮，黎明就有了

她習慣于同買回家的青菜打交道

儲存青菜最好把它做成可口菜肴

裝進她悉心照顧的一個個胃里

一個團隊就不會營養不良

周圍的一切好像就越發親呢

一個舞臺可以以任何形式呈現

作為熱愛翻炒的天性

她看著火苗可以一直微笑著不說話

家里的煙火氣已是她

最經濟的倔強和天真

只有在灶火間

她才能安靜得像一只守著盆景的火苗

酒中仙

一杯酒下肚，我就開始搖搖晃晃

搖晃的是人的翅膀

那綿密的記憶，通過白鶴色的窗子復活

中間有人倒下，有人逃走

我在蜀地像一條魚挺直了身子

漫游

圍坐的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自古就和他們認識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

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明鏡高堂悲白發，朝如

青絲暮成雪

我自古就加入了他們的果實

但最終只指認了一朵饒舌的浪花

我翻過的頁面仍然是紙寫的

雨聲也許就是那導火索

從蘆葦中找到了平衡的力量

如歌歲月，抓起一把江沙就沒了

一場小小地震，讓久違的鄉道又回

到了面前

走過的鄉音，從沒見過整修

卻是干凈得連草也沒有

它沒有什么念頭

就像一個艄公，經年累月把人送到

河對岸

讀書聲前赴后繼，老調重彈

人的腮弦

蓄滿沉浸的力量

認真地把每一個屬于他們誤讀的聲音

培養成了一代又一代艄公

恍若太陽領著一個人的一天

從夢還未醒酒地方

繼續抵達一個人鐘足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