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記者 李五洲

秀山縣興隆坳農業園區,春茶季節也是旅游旺季
重慶脫貧摘帽后的區縣,不僅采取有效措施防止曾經的貧困戶返貧,而且還在積極探索鄉村現代化的路徑。
隨著中國向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邁進的腳步,“三農”工作重心開始歷史性地轉向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加快中國特色農業農村現代化進程。這不僅是完成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重中之重的任務,也是國內外普遍關注的問題。尤其是昔日的貧困地區才摘帽不久,如何能鞏固脫貧攻堅成果而不返貧?如何壯大產業為鄉村振興提供持續動力?如何吸引人才參與農村建設?如何在發展的同時保護好青山綠水?
帶著這些問題,我們采訪了集大農村、大山區、大庫區于一體的重慶東南部的黔江、秀山、武隆、酉陽四個昔日貧困區縣。這里屬于武陵山區,不僅曾經是連片的國家級貧困地區,而且屬于典型的“老少邊山窮”地區,98%以上國土面積為山區和丘陵,交通不便、發展產業困難。最晚摘掉貧困縣帽子的酉陽縣(2019年摘帽),是國家鄉村振興的重點幫扶縣。
不過,在采訪中我們了解到,脫貧摘帽后的這些貧困區縣,不僅采取措施有效地防止了曾經的貧困戶返貧,還在積極探索鄉村現代化的路徑。
為鞏固脫貧攻堅成果,重慶從市到區縣、鄉鎮,扶貧開發領導機制和幫扶機制依然存在,市、區縣、鄉鎮三級領導定期調研、開會研究、部署脫貧攻堅工作不松懈,嚴格落實摘帽不摘責任、摘帽不摘政策、摘帽不摘幫扶、摘帽不摘監管的“四個不摘”政策,市委書記袁家軍更是明確要求把防止貧困群眾返貧致貧作為新重慶建設的基本底線。9家中央單位定點扶貧和魯渝東西扶貧協作,每年為重慶貧困地區帶來援助資金近10億元人民幣;來自重慶市級政府部門和大型企業的17個市級幫扶集團的對口幫扶、重慶相對富裕和貧困區縣間結對的對口幫扶也在繼續,并選出基礎薄弱的縣、鄉鎮作為重點幫扶對象。采訪期間我們就遇到了來自國家文物局、山東濟南市科技局、重慶江北區等單位的掛職干部。而在酉陽的疊石花谷景區,重慶高速集團對景區的幫扶舉措之一是在景區邊上增設了一個服務區,過路的游客可直接從服務區進入景區游玩,僅去年國慶節一天就為景區帶來3000多名游客的客源。區縣和鄉鎮下派的駐鄉鎮、駐村工作也在繼續,重慶市目前每年仍有近萬名干部被派駐鄉村來幫助農村發展。記者在黔江區石會鎮中元村還現場采訪了區鄉村振興局駐村扶貧工作隊的交接儀式。
農村要振興、要實現現代化,首要的就是要有可持續、成規模的支撐產業。脫貧攻堅之初,最困擾當地干部的問題也是產業發展問題。武陵山區平均海拔高,農戶居住分散,土壤瘠薄不說,人均耕地面積只有0.81畝,產業發展困難。脫貧攻堅以來,經過不斷努力,重慶在全市打造了5.6萬個產業幫扶基地,目前基本上形成了一村一品、一鄉多品、一縣有幾個大產業,形成了一定的規模優勢,自我造血能力不斷加強。例如,秀山縣發展起了38萬畝中藥材、22萬畝油茶、20萬畝柑橘、19萬畝茶葉和1000萬只畜禽五大產業,僅茶葉一項年產6萬噸、年收入15億元;黔江區太極鎮發展桑園8700畝、年產蠶繭6000擔,同時開發出桑葉茶、桑葉面,把桑蠶做成了全鎮第一大產業;武隆區荊竹村利用喀斯特地貌和高山避暑資源發展高端民宿集群,不僅把一個昔日交通不便的貧困村變成了全國鄉村旅游示范村,還被聯合國列入了全球脫貧案例。村村通路、通網、通水、通電的基礎設施投入,助推了當地物流的發展。遍布鄉村的快遞網點讓村民們通過手機就能接單,昔日只能自己食用的高山小土豆、竹筍、臘肉等農產品成了城里人稀罕的無公害高山食品,賣出了好價錢。連秀山這個昔日交通閉塞的縣城都有了國家電子商務示范基地,這里的商品發到900公里外的廣州只需1天時間。
鄉村振興人才是關鍵,沒有人才就談不上發展。剛開始搞脫貧攻堅的時候,農村最緊缺的是各類技術人員和致富帶頭人,青壯年都到大山外面打工了,山村剩下的主要是婦女、兒童和老人。采訪中我們欣喜地看到,隨著農村基礎設施的改善、國家扶持力度的加大和政策的引導,越來越多有能力的人選擇到農村發展。比如,經營700多畝茶園、帶動當地220戶農戶務工的秀山邊城韻茶葉有限公司的老板劉毅是從城里下鄉的創業者;在家鄉何家巖村創立了臨崖咖啡廳、“雨山前”和“星空下”民宿項目的何然,屬于回鄉創業的大學生;年銷售5000萬農產品的秀山祺飛商貿有限公司的老板楊秋,是務工返鄉人員;黔江區石會鎮中元村特色產業桑蠶、花椒等經濟作物種植,則飽含著區鄉村振興局駐村干部李全華的心血……當然,人才振興也少不了全力為當地培養文旅產業人才的重慶旅游職業學院這樣的學校,以及重慶市動態儲備在村掛職的1萬余名本土人才。
鄉村振興也離不開生態振興。渝東南地區的生態在鄉村振興過程中不僅沒有受到影響,而且是越來越好了。本身屬于三峽庫區,加上高山和丘陵地貌為主,當地生態環境脆弱,對生態保護要求極高、政策也非常嚴。因此,我們走訪的四個區縣,基本沒有發現化工產業,污染較大養殖業也控制嚴格,當地更多發展的是充分利用環境資源優勢,發展茶葉、中藥材、花椒、桑蠶、柑橘等綠色種植及其深加工。另外,充分利用喀斯特地貌、當地富有特色的民族文化資源、高山避暑優勢發展起來的旅游業也是遍地開花,例如酉陽在荒漠地上建起的疊石花谷景區,武隆荊竹村高端民宿群,黔江區的金雞壩現代農業觀光園,秀山的邊城洪安少數民族風情景區等“無煙產業”,很多農民都在家門口吃上了“旅游飯”。
在經濟發展的同時,我們也看到,渝東南地區的鄉風越來越文明,正朝著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協調發展的方向前進著。這一點,從脫貧攻堅之初就有制度設計,比如通過倡導個人衛生、美化人居環境,幫助村民養成良好生活方式、減少疾病的同時,也培養了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就以廁所為例,本來這是農家內務,但是政府通過補貼的方式,在充分尊重農民意愿的基礎上在農村持久推動廁所革命,讓農戶用上了干凈的水沖廁所。2023年6月21日,重慶市還特地召開了農村廁所革命現場會,力圖把農村衛生戶廁普及率由2022年的85.5%再次提高。遍布各村的鄉村議事會、紅白理事會等村民自治組織,也通過村規民約的方式把一些現代文明生活方式向農村推廣;通過孝善評比、文明家庭評比、舉辦鄉村體育比賽等方式,使得家庭和鄰里關系也越來越和諧。昔日的貧困戶、武隆區后坪苗族土家族鄉文鳳村的羅元發說,過去越是窮越喜歡大操大辦紅白喜事,他當貧困戶的時候平均幾天就要吃一次這類的酒席,一年花銷2萬多、負擔沉重;現在攀比風被村規民約剎住了,最近一年他在人情往來上的花費也就三四千元,這些錢對于他這個已經變身為致富帶頭人的農家樂老板來說早已算不上負擔。
無疑,從今天的渝東南地區,我們看到了昔日深度貧困地區的變化:不僅脫貧攻堅的成果得到了有效鞏固,就醫難、上學難、飲用水不安全、社會保障水平低等困難逐漸遠去,而且在政府的組織和領導下,通過發展長效和規模產業、保護和利用生態、吸引各路人才和資金下鄉、倡導文明生活習慣等,農民生活越來越與現代生活方式接軌,農業也朝著現代農業方向轉變,農村也朝著現代化方向轉型,鄉村現代化的雛形初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