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翰：生活的詩和遠(yuǎn)方

文王彬（北京）

王翰是著名的邊塞詩人，和王之渙并稱二王，雖然其文集大多失傳，其傳世作品也不多，也留下了兩首名垂千古的《涼州詞》。其作品用詞似云鋪綺麗，霞疊瑰秀；詩音如仙笙瑤瑟，妙不可言。留存的詩里多有表達(dá)對人生短暫的感嘆和及時行樂的曠達(dá)情懷。

王翰在開元年間多與著名詩人交往，但是受其豪放的性格，任職期間，也是遭遇一貶再貶的經(jīng)歷，最終卒于途中，但他釀造的葡萄美酒至今讓人回味無窮，如飲佳釀。

孤篇耀全唐

縱觀大唐將近三百年的歷史，其詩人之多，留存的詩歌之多都是很多前朝后世無法比擬的，在這些詩人當(dāng)中，諸如李白、杜甫、白居易等不僅留存的詩多，而且名篇也多，但也有那么一些詩人，因為一首著名詩歌而閃耀在大唐這座詩歌殿堂，諸如張若虛因為《春江花月夜》、張繼因為《楓橋夜泊》、崔郊唯一一首《贈婢》因其中的“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被大家所熟知。

王翰同樣也是因為一首《涼州詞》，不僅為其贏得了“孤篇邊塞詩人”，而且還讓其躋身于優(yōu)秀詩人之列。

這首詞就是《涼州詞》：“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

漢唐之際，涼州是中國西北地區(qū)僅次于長安的最大古城，東晉十六國時期的前涼、后涼、南涼、北涼，唐初的大涼都曾在此建都，以后歷為郡、州、府治。唐朝時期，是涼州歷史上最繁榮的時代，政府采取足兵足食及屯田、屯牧等措施，人民休養(yǎng)生息，生產(chǎn)得到長足的發(fā)展。史載武則天長安年間，屯田豐收，涼州都督府所積軍糧可支數(shù)十年。

從初唐乃至開元盛世，唐朝邊界的戰(zhàn)事基本就沒有停止過，導(dǎo)致朝廷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派兵邊關(guān)。自唐貞觀三年（公元629年）到咸亨元年（公元670年），短短四十年左右的時間，發(fā)生的重大戰(zhàn)役就有唐滅東突厥之戰(zhàn)、唐擊吐谷渾之戰(zhàn)、唐滅薛延陀之戰(zhàn)、唐滅西突厥之戰(zhàn)、裴行儉破西突厥之戰(zhàn)，除此之外一些小的邊關(guān)騷擾和兵戈相見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在當(dāng)時的軍隊配置當(dāng)中，除了帶兵打仗的武官和士兵之外，往往還會有一批文官隨軍掌管文牘事務(wù)，這樣一來，在唐朝那個戰(zhàn)事不斷的時代，大批的文人就有了去邊塞參戰(zhàn)的機(jī)會，“邊塞”的發(fā)達(dá)也就由此而生。

在駝鈴孤煙、長河落日、轅門飛雪的邊塞，王翰去過，王昌齡、王之渙、高適、岑參等諸多詩人也大都去過邊塞，并為大唐留下了諸多優(yōu)秀的邊塞詩，其中以《涼州詞》最為著名。晚唐的杜牧曾詩云：“唯有涼州歌舞曲，流傳天下樂閑人。”

據(jù)兩唐書記載，出生在公元687年的王翰，恰逢封建唐朝盛世，這個出生家資富饒的富二代少年時豪健恃才，性格豪放，倜儻不羈，唐睿宗景云元年（公元710年），23歲的晉陽青年王翰輕輕松松就考上了進(jìn)士。但是這個豪爽的熱血青年進(jìn)士及第后仍然每日飲酒作樂，和朋友一起狂歡，以至于朝廷最終沒有授予王翰官職，閑賦在家的王翰更是終日和朋友一道飲酒作詩。

唐玄宗開元四年（公元716年）至開元八年（公元720年），這段時間，王翰不曾擔(dān)任官職，居住本鄉(xiāng)太原，《舊唐書》本傳中記載說：王翰登第后，“并州長史張惠貞奇其才，禮接甚厚，翰感之，撰樂詞以敘情，于席上自唱自舞，神氣豪邁。張說鎮(zhèn)并州，禮翰益至。”這段話翻譯成現(xiàn)代文的意思就是：王翰中舉之后，時任并州刺史張嘉貞十分贊賞其才能，常以很好的禮遇相待，王翰則自做歌并于之舞，神氣軒昂，氣度不凡。張嘉貞入朝后，張說為并州長史。張說在開元八年為并州長史時，王翰也曾舉直言極諫、超拔群類等制科，深得張說的喜愛，一度調(diào)為昌樂縣尉。

總的來說，在并州，王翰被兩任并州長史均以禮相待，其中的第二個并州長史就是后來開元盛世時期的賢相張說。

唐玄宗開元九年（公元721年）張說入朝為相，在張說薦引下，王翰即于本年或次年上半年入朝任秘書正字之職，又擢駕部員外郎。張說當(dāng)時不但在政治上居宰相之位，而且是一個有成就的詩人，在文壇上儼然是一宗主，尤重詞學(xué)之士。

由于張說的汲引，所以身邊經(jīng)常聚集著諸如張九齡、李邕、許景先、韋述、袁暉、趙冬曦等一批紅極一時的文人，王翰自然也在其中。并經(jīng)常在和他們飲酒期間仗劍而舞，常常是三分醉意，三分張狂，三分豪情加一分詩意。

據(jù)史書記載，王翰是以駕部員外郎的身份前往西北前線的。“駕部”，官職名。掌輿輦、傳乘、郵驛、廄牧之事。魏晉尚書有駕部郎；隋初改駕部侍郎，屬兵部；唐置駕部郎中，天寶中改駕部為司駕；宋復(fù)稱駕部；明又改為車駕司，清末廢。說通俗一點就是專門負(fù)責(zé)往前線輸送馬匹與糧草等軍需物資的這樣一個職務(wù)。員外郎是個副職，基本也由文職人員擔(dān)任，相當(dāng)于現(xiàn)在某個部門或者某個單位的副職，也是屬于比較清閑的職務(wù)，所以就有時間寫詩做賦。王翰那首著名的《涼州詞》就作于此。

古道斜陽的塞外邊關(guān)，每一只大雁都是一串流動的音符，永不磨滅的是那顆滾燙的心。

塞外的風(fēng)沙在春天尤其猛烈，扎根于大地的生命是如此的美麗，一點飛花，可以催人淚下，一滴絲雨，就讓人感慨萬千。

哀傷凄婉的胡笳聲聲，從遠(yuǎn)處嗚嗚咽咽地傳來，折一曲楊柳吧，可又怎能比得上長安的燈光旖旎？

葡萄釀制的美酒是如此甘甜，盛滿美酒的杯子在星光閃爍的夜里也是熠熠生輝，一滴在心，醉意已濃。

馬蹄聲起，馬蹄聲落，戰(zhàn)鼓雷鳴，旌旗獵獵，這里的一切真的無法和長安的聲聲軟語相比，琵琶聲起，烽火臺上的狼煙啊，讓他想起了風(fēng)，大風(fēng)，“大風(fēng)起兮云飛揚(yáng)”。

文人的茶，將軍的酒，這一刻說英雄，皆是英雄，如果有一天踏上戰(zhàn)場、醉臥沙場不再回來，請君莫笑我。

好一個醉臥沙場君莫笑，這不由得讓我想起了李白在《俠客行》中的“三杯吐然諾，五岳倒為輕。”

唐朝人喜歡飲酒是不爭的事實，杜甫曾經(jīng)寫過一首《飲中八仙歌》就生動地記述了當(dāng)時的八位飲中豪客。

對于這首《涼州詞》，清人施補(bǔ)華評這結(jié)尾兩句說：“作悲傷語讀便淺，作諧謔語讀便妙。”清代徐增《而庵說唐詩》稱：“此詩妙絕，無人不知……”，同朝代的宋顧樂在《唐人萬首絕句選評》里更是盛贊：“氣格俱勝，盛唐絕作”。

足見王翰的這首《涼州詞》其地位之高，影響之大。

一貶再貶時

從邊關(guān)回到京城的王翰很快便遇到了尷尬的一幕，由于自己年輕時的豪蕩，恃才不羈，喜縱酒，櫪多名馬，家蓄妓樂，又由于曾發(fā)言立意，自比王侯（《舊唐書·王翰傳》），“日聚英杰，縱禽擊鼓為歡。”這不免引來了一部分人的嫉妒。而這種嫉妒最終演變?yōu)橥鹾苍诼殑?wù)上的一貶再貶。

回顧王翰的官場生涯，起因是張說，最后被貶客死他鄉(xiāng)依然是因為張說。

張說罷相后，遭受牽連的王翰便出為汝州長史，改仙州別駕。雖已遭逢如此，但他到仙州后，還是“日聚英豪，從禽擊鼓，恣為歡賞”。被貶期間寫的《飛燕篇》《古娥眉怨》多是諷刺宮中奢華生活和對宮女命運(yùn)不幸的哀嘆。詩中“人生百年夜將半，對酒長歌莫長嘆。情知白日不可私，一死一生何足算。”更是展現(xiàn)了這位詩人狂放不羈、及時行樂的心態(tài)。

當(dāng)時的知名文士杜華也是王翰的座上賓，他的母親崔氏曾這樣勉勵自己的兒子：“吾聞孟母三遷。吾今欲卜居，使汝與王翰為鄰，足矣！”其結(jié)果導(dǎo)致的是又被貶為道州司馬，未至道州而卒于途中。卒年，據(jù)今人傅璇琮所考，約在開元中。

王翰這種豪爽，無拘無束的性格讓自己結(jié)識了不少當(dāng)時的文人志士，杜甫曾以“李邕求識面，王翰愿卜鄰”之句贊嘆王翰。所謂的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王翰因豪爽結(jié)識一干文人志士，也因豪爽而被一貶再貶，最終客死他鄉(xiāng)，但是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雖然關(guān)于王翰的歷史文獻(xiàn)較少，今天的我們也只能從《舊唐書》《新唐書》《唐才子傳》《唐詩紀(jì)事》《大唐新語》和《全唐詩》中他僅有的十四首詩作以及零散的事跡來還原這個人，但其大致輪廓卻依然是清晰的，總的來說，這是一個愛飲酒、曠達(dá)、不拘小節(jié)，有著豪俠之氣的詩人，從他留下的十四首詩上看，他寫七言要比五言好。

夜光杯不在，美酒已入腸。

面對生與死的考驗，刀在，劍在，馬在，人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