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悲劇的抒情詩

汪蘭

相信同學們都看過那部感人的電影《城南舊事》，劇情是圍繞主人公英子童年生活展開的，講述的是關于成長、人世復雜的情感故事。故事的背景設定在20世紀20年代末，里面有這樣幾個人物：瘋女人秀珍（秀珍的丈夫因參與學生運動被殺，孩子也不知所終，因此落下了瘋病，英子跟她很要好）；苦命的小伙伴妞兒（學戲時常遭干爹打罵，英子偶然發現妞兒有小桂子的胎記，幫助她們母女相認）；小偷（為了供弟弟讀書只得干不光彩的勾當，英子卻不把他看作壞人），當然還有形形色色的社會底層人物。后來，英子的父親去世了，她的童年仿佛一下子結束了……當然，為了呈現最佳的藝術效果，電影與小說略有不同。今天，我們具體解讀這篇節選自《城南舊事》的文章《冬陽·童年·駱駝隊》。

一、文本初探

《城南舊事》的作者林海音特別談道：“可我是多么想念童年住在北京城南的那些景色和人物啊！我對自己說，把它們寫下來吧。就這樣，我寫了一本《城南舊事》。”可以說，這篇文章是《城南舊事》的序言。從體裁來講，它是一部自傳體小說。何謂自傳體小說？與名人傳記不同，它是站在主人公生平經歷和事跡的角度寫成的傳記體小說。這種小說的故事與作者親身經歷的真人真事有密切關系，是作家運用小說的藝術手法和表達技巧經過虛構、想象、加工而成，與一般的傳記小說相比，它更讓人著迷。標題中的三個要素“冬陽”“童年”“駱駝隊”，隱約可以看出它們之間的聯系：其一是時間概念，文章的記敘時間是冬季；其二是主題內涵，文章以兒童的視角進行創作，于是“童年”充滿著極致的韻味；其三是故事線索，“駱駝隊”貫穿全文。這三個元素相互獨立又相互統一。它們帶有作者的某種情感記憶，在歲月的長河里靜靜流淌。

二、致童年的悲傷之詩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童年，但童年不應該只是指某個人的人生階段。在同學們的教材中，也有數不盡的童年故事，比方說，琦君的《桂花雨》，桂花的香味代表了故鄉的味道；蕭紅的《祖父的園子》，栽花、拔草、捉蟲子，都是美好的記憶……每每談及童年，我們的心頭總有幾分惆悵、幾分傷感，因為童年即將不再，新的壓力也會隨之而來，讀林海音的《冬陽·童年·駱駝隊》，同學們或多或少會有疑問：童年有很多值得寫的東西，留在她記憶中的也肯定不只是駱駝，那為什么要選擇冬季某天里的駱駝來作為《城南舊事》的序言？

（一）冬陽溫暖卻短暫

唐代詩人岑參有一句詩傳誦千古：“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北方的八月就開始了白雪飄飄，可見冬天的冷超越了南方，不然大雁何須南飛？而在作者的敘述中，冬天是溫暖的。即使是嚴寒，也阻擋不住人們的活動。作者回憶道：“拉駱駝的摘下了他的氈帽，禿瓢兒上冒著熱氣，是一股白色的煙，融入干冷的大氣中。”戴氈帽本身是為了保暖，但此時此刻因為“熱”被摘了下來。確實，這個冬日久違的“暖”，連作者筆下拉駱駝的禿瓢兒都有熱氣，這股熱氣與干冷的空氣融為一體，夸張中帶著合理，的確很奇特。在這樣的冬日下，駱駝呈現出絕對的不懼嚴寒的“實力”：“它們咀嚼的時候，上牙和下牙交錯地磨來磨去，大鼻孔里冒著熱氣。”這股暖，暖到人的心里，燃起了好奇之心，讓童年的作者也“看得呆了，自己的牙齒也動了起來”。駱駝感染了世人，而且它們“也脫掉它的絨袍子啦！它的毛皮一大塊一大塊地從身上掉下來，垂在肚皮底下”，一切都在說明這個冬日的溫暖。不過，這樣的溫暖是短暫的。因為小小年紀的作者即將面臨人生的重大變故，父親在她畢業典禮那天去世了。她所享受的與父親一起的溫暖時光在此刻定格，父親的贊揚（關于鈴鐺的評價）在作者的人生中留下重要的印記，可惜，這一天卻很短暫。

（二）童年不再是遺憾

童年是無比珍貴的，它不摻雜所謂的“缺點”，卻讓每一個人收獲幸福。體現在：其一，童年有自己想要模仿的對象，不需要在意是否合理。比方說上文提及的“看得呆了，自己的牙齒也動了起來”，無聊至極居然學起了駱駝磨牙，在一般人眼里，可笑、無聊，甚至于“癡”，而對于一個兒童來講，這似乎又是十分正常的。其二，童年有自己獨特的想法，不需要在乎別人的指手畫腳。比方說，駱駝系著鈴鐺，是為了防狼，因為狼聽見鈴鐺的聲音就知道有人相伴，自然不敢對駱駝動手。但是在童年的“我”的眼中，這個鈴鐺居然是為了驅趕大漠行走過程中的寂寞，這是多么生動、合理的言論啊！看到這里，很多同學都會很自然地聯想到著名的民謠《夢駝鈴》的空靈之音：“攀登高峰望故鄉，黃沙萬里長，何處傳來駝鈴聲，聲聲敲心坎。”更有《駝鈴》的傷感：“送戰友，踏征程，默默無語兩眼淚，耳邊響起駝鈴聲。”作者也開始了像駱駝那樣的遠征，逐漸遠離幼稚。可見時光匆匆，童年悄然飄逝，正如作者所言：“夏天過去，秋天過去，冬天又來了，駱駝隊又來了，但是童年卻一去不還。冬陽底下學駱駝咀嚼的傻事，我也不會再做了。”作者認識到“學駱駝咀嚼”是一件“傻事”，究竟是長大的認知，還是童年不再的遺憾呢？我想，只有作為讀者的你才有真正的認識。

（三）駱駝象征有責任

駱駝隊是全文的線索。開篇，駱駝隊出現，默默無聞等候人們的安排；中間，駱駝馱著煤，吃草等候；后來，駱駝在人們的帶領下走了，而“夏天來了，再不見駱駝的影子”，可見，駱駝肯定有著某種象征意義。正所謂：“塞沙茫茫出關道，駱駝夜吼黃云老。征鴻一聲起長空，風吹草低山月小。”駱駝本是荒蕪之地、浩瀚沙漠的孤獨行者，能夠承受來自殘酷的大自然的考驗，它們不懼風沙、不懼酷熱，更不懼嚴寒，它們是堅強的、頑強的象征。對于作者而言，駱駝更有特殊意義。前文談及，因為小小年紀的“我”將要承擔起家庭的責任，而母親是一個沒有主見的人，更不能承受新事物，面對“夏天駱駝去哪了”的問題，母親只是說“總是問，總是問，你這孩子”，言語中顯然缺少父親的耐心和溫柔。而“我”其實更想學駱駝耐得住寂寞，更“要學駱駝，沉得住氣”，這些都是在成長過程中必須面對的。在《城南舊事》中，“我”內心強大，生性剛強，顯然沒有辜負父親的囑托，也更好地維系了家庭的和諧。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駱駝就是“我”“精神的皈依、情感的寄托”，使自己在人生道路上不再陷入心靈的荒漠中。話雖這么說，父親的離世確實鍛煉了“我”的品行，在一個不應該承擔責任的年齡承擔了家庭的沉重責任，或多或少帶有隱隱的憂傷，讓人感動又不忍細看。

三、致逐漸遠去的童年

題目當中的“冬陽”“童年”“駱駝隊”這三個元素值得我們細細玩味。第一，“冬陽”帶有溫暖，給經歷凜冽寒風的人燃起力量。第二，童年是一個永恒的話題，每一個人都必須面對，不能逃避，它就像記憶深處的一顆火種，給迷途的人增添無窮的勇氣；童年也是人生初始的一段陽光，照耀著失意的靈魂；童年還是小巷深處的一首歌謠，讓我們回憶甜蜜與歡笑，終生銘記。第三，駱駝更值得玩味，它是北方的特有物種，是吃苦耐勞的象征。透過這個標題，我們仿佛看見這樣的畫面：冬日斜陽里，駱駝拖著長長的影子而來，又拖著長長的影子遠去，它們脖子上的鈴鐺聲響徹天際，在童年的記憶里久久回響。小說中，作者之所以特意引入駱駝這一動物，其實是象征著童年的結束，英子已經長大了，開始成為家庭的頂梁柱。而童年，逐漸遠逝，它不但是作者心中永恒的、珍貴的、開心的回憶，更是我們每個人的回憶。但多年以后回想往事，或多或少帶點悲傷，雖然童年象征著無知，但能夠在這個無知的世界里自由飛翔，無須在乎對錯，這難道不是一件開心的事情嗎？童年，我們曾快樂度過，就是一種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