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鳥鳴翠

彭晃

在春天，在鄉村，叫醒我的，是鳥，是一只只藏在深山中的春鳥。

這里是丘陵山區，一座座青翠的小山包像貓拱起的背，將懶腰伸向田野中。空氣中飄著泥土的清香，每次深呼吸，甜甜的、潤潤的、淡淡的滋味沁人心脾。退耕還林后，山中冬季尚郁郁蔥蔥，春來后更如潑黛淋漓，鳥兒投入其懷抱，筑巢引鳳，“鳥”丁興旺。

早起，春山寂寂，躺在床上看青灰色的晨曦流進后窗，鴿群“呼啦啦”地從窗前飛過，隨即一聲聲清脆的鳥叫聲傳入人耳來，頓時清醒不少。突然想到曾讀過一句話，“于清晨極靜時，聽到鳥鳴，令人不敢墮落。”

于是披衣起床，站在走廊上長長久久地聽著一聲聲的鳥叫。彼時橫在眼前的山也在頃刻間醒來，墨綠色的山坡間已經長出了許多嫩綠色的新枝，就像是一塊塊墨綠色的布中間拼接著一塊塊嫩綠色的布一般。比起山間，田野間顏色拼接的就更為絢麗了。放眼望去，一大片一大片的油菜花發了瘋似的“黃”，一大片一大片的麥苗發了瘋似的“青”，一塊兒黃連著一塊兒青，一塊兒青連著一塊兒黃，讓人眼里心里全是歡喜。

稍稍站定，吸一口飽含草木氣息的空氣，頓時神清氣爽。而此時，鳥兒們也仿佛知道有人在側耳傾聽，此起彼伏的鳥鳴從山澗、樹梢、屋頂上傳來，似口哨、似溪聲、似琴音，更似一曲天籟。

太陽慢慢升起，天空漸漸明朗起來，鳥兒們都出來了，歡快之音，彌漫了整個山村。

晴日里聽鳥叫與雨日里聽鳥叫大為不同。倘若是晴天，春山空曠，一草一木都看得清晰。一聲聲的鳥叫從遠天云外傳來，讓人只覺得更加空曠。年少時讀王維的《鳥鳴澗》，還不曾有過“鳥鳴山更幽”的感受，如今聽得久了，愈發覺得那一個“幽”是那樣動人，山林的意境一下子就出來了。

若是雨天，就別有一番情趣了。驚蟄前后，雨水頗多，淅淅瀝瀝的雨聲里夾雜著一聲聲鳥鳴，這聲音聽著就不是空曠了，而是空靈。一聲聲的鳥鳴仿佛是抖落了雨水一般，清脆不已。當此際，恰是鳥聲最歡的時候，平日里端坐屋內看書，竟感覺所有的雨聲都攜裹了鳥鳴落到了書頁間，頓生春意。

《小窗幽記》里寫春鳥：“清晨林鳥爭鳴，喚醒一枕春夢。獨黃鸝百舌，抑揚高下，最可人意。”山居聽得的可不獨獨是黃鸝，亦有燕子、杜鵑、喜鵲、畫眉、布谷這些“角兒”輪番登臺，好不熱鬧！

不得不承認，這些山間的鳥兒確實是比人更懂得“春光易逝”這個詞的。不信你聽，此時山間群鳥正喧嘩，而人間卻又有幾人在這大好晨光中醒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