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華平
(江西理工大學應急管理與安全工程學院,江西 贛州 341000)
治理理論及其話語體系肇始于西方。我國自改革開放后引進并學習西方治理理論,從而失去了治理“話語權”。在空前接近中華民族復興的偉大時刻,“國家治理”的中國話語出世,并引起了學術界和國際的強烈共鳴。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把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作為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1]。黨的十九大再次提出“不斷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目標。如何推進并實現這個目標,是新時代中國的重要使命。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就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多個領域、多個維度都作出了具體的制度安排,致力于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建設。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提出到21 世紀中葉“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仡檷槑V歲月,1931 年11 月,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和蘇區軍民浴血奮斗下在江西瑞金成立,中國共產黨在中央蘇區開始了治國理政的實踐探索,其獨特的國家治理模式、核心、價值、方式和路徑及其經驗教訓都值得借鑒。因此,對中央蘇區治國理政的早期實踐進行深入探索,并在此基礎上對治國理政的歷史經驗進行總結,從而獲取國家治理及其話語體系構建的深刻啟示。
中國共產黨第一次獨立執政就是在中央蘇區,這期間黨在治國理政方面進行了許多大膽探索,包括黨建、政治、經濟、法制、軍事、社會等領域。
黨的領導是中央蘇區一切治理工作的核心,黨領導的正確性關系到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的生死存亡。因此,在中央蘇區時期,黨建被視為治國理政第一要務?!靶掳l展的蘇區,必須有堅強黨的領導”[2],并從組織、思想、作風、廉政、宣傳等方面加強黨的建設。
第一,建立領導政府工作的黨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首次探索并建立了共產黨的機關組織,于1934 年正式成立了中共中央局,開創了中國共產黨領導政府機關黨的工作的先河[3]。中央蘇區政權鞏固并不斷壯大后,管理范圍不斷擴大,中國共產黨的組織逐漸深入基層。蘇區政府各職能部門、各級蘇維埃政權、工農團體及國家工廠企業中都建立了基層黨支部。
第二,加強黨員的理想信念教育。一方面,中央蘇區頂著艱苦的經濟條件,印刷發行了《共產黨宣言》等專著,要求黨員尤其是黨員干部反復研讀,同時在中央黨校開設理論教育課,編寫教育讀本。另一方面,中央蘇區開辦了黨的基本知識教育培訓班,學習黨的基本知識,提高黨員思想覺悟,培養黨內理論先進骨干[4]。
第三,培育黨的優良執政作風。一是形成了調查研究、實事求是的工作作風。二是建立了黨員干部經常聯系群眾的工作制度。三是蘇區黨組織定時組織黨員干部批評與自我批評活動,向組織匯報思想和工作[4]。
第四,開展懲腐肅貪運動。一是精簡黨政機構,規范人員編制,杜絕任用私人等權為己用的現象。二是設立專門監察小組,對蘇區政府機構及其人員進行監察檢查。三是加強反腐法制建設,懲治腐敗分子,樹立起蘇區政府及其工作人員廉潔形象。四是重視工農群眾與輿論監督[5]。
第五,重視黨的宣傳工作。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成立后,建立了完善的黨的宣傳工作組織系統和機制。一是宣傳部,主要負責制定宣傳方面的工作計劃和相關政策。二是黨報委員會,主要負責報刊方面的宣傳工作。蘇區的宣傳形式非常多樣,從簡單的布告、標語到各類圖書、報紙,甚至還編寫了很多朗朗上口的歌謠,傳唱到各地,深入到人心[6]。
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是在中華蘇維埃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上成立的,是中國共產黨開始局部執政進行國家政權建設的一個重要時期[7],是實現人民主權的初步嘗試。
第一,建立中華蘇維埃代表大會制度。蘇維埃憲法大綱確立了蘇維埃代表大會制度是蘇維埃共和國最根本的政治制度。蘇維埃代表大會是最高權力機關,擁有立法權,監督政府工作,在蘇區政府層級組織架構中起著決定性的作用[7],奠定了蘇維埃政治制度發展的基礎。
第二,健全蘇維?;鶎咏M織。在第二次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上,蘇維埃政府提出了健全政權基層組織的要求,在蘇區范圍內建立了省、縣、區、鄉等四個政府層級,鞏固了基層政權。為促進基層政府工作,重視基層政府代表會議制度,設立大會主席團,組成委員會,并在村一級政權組織中也設立委員會,推廣主席團制度[7]。
第三,實施民主選舉制度。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憲法及蘇區政府選舉細則規定:蘇區一切勞苦民眾,所有工人、農民、紅軍官兵及其家屬,無論男女、不分種族、不管宗教信仰差異,凡16 歲以上都可以參加政府選舉,也可以提名為政府機構候選人[7]。工農群眾的選舉權依法得到了落實。
革命斗爭需要經濟的支撐。毛澤東等中國共產黨人創造性地帶領工農群眾積極開展了土地革命,實行戰時經濟策略,建立獨立的金融財政體系,有效發展了經濟并支援了革命斗爭,鞏固了新生的蘇維埃政權。
第一,開展土地革命。中央蘇區的土地革命的核心是解決土地的沒收和分配問題,以服務“打土豪、分田地”的革命運動[8]。紅軍每戰斗到一地,就發動當地窮苦群眾開展“打土豪、分田地”運動,并建立地方革命武裝,鞏固紅色蘇區政權。按照中央“二七”會議制定的《二七土地法》要求,開展土地革命,調整原有土地,進一步解決了農民土地肥瘦不均的問題。革命后農民得到了實惠,積極支持參加土地革命[9]。
第二,采取適宜的經濟策略。中央蘇區政府結合蘇區實際情況,提出“一要打仗,二要建設”的方針,重點發展農業生產。采用多種所有制形式,形成“三位一體”的經濟結構,設立對外貿易局,開放赤白貿易,促進物品流通。依托蘇區經濟資源和技術條件,組織農民群眾開展生產,解決蘇區生產和生活問題[9]。
第三,建立獨立的財政金融體系。中央蘇區的財政金融工作始終圍繞著鞏固政權的目標進行,不僅要承擔革命戰爭費用,還要負責貨幣的發行與管理。在財政收入方面,建立了人民稅收,按照合理負擔的原則實行統一累進稅,既落負擔于富戶,減輕人民群眾負擔,又滿足了戰爭支出的需要。同時,蘇維埃政府在工商業稅上僅征所得稅,還發行公債,依靠群眾力量來籌集革命資金,國營企業的發展也為政府提供了財政基礎[9]。
中央蘇區的法制建設及其法制體系是戰爭時期的產物,獨具特色,是新中國法律體系和司法制度進一步建設和完善的基礎,是探索依法治國的早期實踐。
第一,確立以憲法為核心的法律體系。中央蘇區政權重視法制建設,制定和頒布蘇維埃共和國憲法及相關法律法規130多部,構建了以憲法為核心的蘇區法律體系。一方面法律法規門類基本齊全,各領域都制定和頒布了相應的法律法規,立法內容涉及經濟、政治、文化、教育、衛生、醫療等諸多方面。另一方面立法水準較高,法律條文規范,邏輯嚴密,結構嚴謹,且絕大多數法律規范科學可行,符合戰爭環境特點和革命需要等實際情況,可行性和執行性都較高[10]。
第二,構建獨立的司法審判制度。中央蘇區司法審判制度在戰爭環境下并沒有荒棄,而是得到了很好的建設和發展。一是加強蘇維埃司法組織機構建設,完善司法組織體系,設立審判、檢察和司法行政等組織機構。二是加強了蘇維埃司法程序制度建設,設立了公開審判制、合議陪審制、巡回審判制、兩審終審制和人民調解制度。三是蘇維埃司法受理與執行程序制度健全,設立了回避和死刑復核等權利救濟制度,形成了案件偵查階段的立案、偵查、逮捕、預審程序,健全執行程序,實現司法公正[10]。
第三,開展普法教育工作。一是發揮蘇區報刊作用,刊登法律知識,宣傳蘇區法律。二是出版法律書籍、大眾讀物,如法律法規單行本等。三是動員群眾參與審判活動,擴大群眾對審判活動的參與程度,采取了包括開展巡回審判、實行人民陪審、吸收婦女參加裁判工作來增加審判工作的透明性和公開性。四是采取群眾喜聞樂見的集會、演講、壁畫、標語、歌謠和話劇等形式開展普法工作[10]。
軍事斗爭是決定蘇區革命能否勝利的關鍵因素,黨和蘇維埃政府為提高軍隊戰斗力,建立了軍隊組織系統,創辦了軍隊培訓學校,采取正確的作戰戰略,保衛了新生的蘇維埃政權。
第一,建立健全紅軍的領導和指揮機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政府內設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接受黨的領導和指揮,以加強黨的領導力量。在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的指導下,地方革命武裝指揮機構得以建立,并健全了武裝動員領導機構和體制,根據革命戰爭要求頒布了紅軍動員規劃,積極開展擴大紅軍隊伍繼續革命斗爭的宣傳工作[11]。
第二,創辦紅軍干部培訓學校。黨和蘇維埃政府于1928 年正式創辦了紅軍干部學校,確立了實戰與教學相結合的方針。紅軍學校從實際出發,以靈活多樣的教學方式開設了豐富的教學課程,并選配好的領導班子和教學師資。紅軍將士在戰爭中學習戰爭,并逐步建立紅軍學校培養紅軍官員。紅軍學校創辦在很短的時間內,學校就由小到大、由初級到高級逐步發展起來了,并在學科結構上也由單一步兵學科發展到多種學科并存,提高了軍事教育水平,在校學員最多時達6 000多學員[11]。
第三,廣泛實施機動作戰戰略。在中央蘇區的武裝斗爭過程中,毛澤東對軍事戰略進行了多方探索,創造性地提出“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的反“圍剿”作戰方針,粉碎了國民黨蔣介石反動派對蘇區發動的瘋狂圍剿。但后來王明以共產國際代表身份占據了中央軍事委員會的領導崗位,推行“左”傾教條主義,排擠毛澤東領導并指揮紅軍作戰,導致中央紅軍在反擊國民黨反動派第五次反“圍剿”的戰斗中遭受重大挫折。遵義會議之后,毛澤東的戰略戰術得以恢復,并由此取得了紅軍長征的勝利[11]。
中央蘇區時期黨和蘇維埃政府為了團結更廣大人民群眾的力量,還進行了廣泛的社會建設,從婦女解放到醫藥衛生教育等民生問題再到移風易俗等范圍,鞏固了蘇維埃政權的執政基礎。
第一,開展婦女解放運動。蘇維埃政府通過憲法及法律的形式明確規定了婦女享有同男子一樣的權利,在法律和事實上蘇區婦女和男子一樣都分得了土地。婦女們走入學堂,學習文化知識。實行婚姻自由、反對包辦婚姻、反對童養媳,實行民主婚姻條例,婦女在婚姻上得到了解放,精神上獲得了自由[7]。
第二,推進醫藥衛生教育事業。中央蘇區醫療機構健全,1932 年根據紅軍作戰需要又成立紅軍總軍醫處(后來稱總衛生部),并建立基層衛生部門夯實醫療組織。根據蘇區戰時環境構建了由總醫處管總、后方醫院補充、野戰醫院服務前線和醫療診所出診制度體系。根據戰爭需要和特點,紅軍建立了戰時醫療學校,對紅軍隊伍中的醫護人員進行培養教育,同時培養新醫護人員,提升紅軍傷員康復率。出版醫療書籍,形成了門類齊全、內容豐富的醫學教材。根據中華蘇維埃憲法大綱,蘇區實施完全免費教育,使蘇區工農兵群眾的子女都享有讀書學文化的權利[7]。
第三,開展移風易俗斗爭。當時中央蘇區居民迷信鬼神和天命,文化和風俗落后,地方、宗族和家庭觀念濃厚,不利于蘇維埃政權的鞏固和發展。蘇維埃政府通過流民改造、破除迷信、倡儉戒奢等措施直接改變當地社會風氣,成效顯著,同時還為中央蘇區社會的穩定發展奠定了基礎[7]。
鄧小平同志曾經說過“歷史上成功的經驗是寶貴財富,錯誤的經驗、失敗的經驗也是寶貴財富”[12]。中央蘇區治國理政的早期實踐,成功地塑造了蘇維埃政府民主、廉潔和高效形象,極大推進了黨的先進性建設,促進了蘇區經濟建設,培養了一支新型人民軍隊,加強了法制建設并促進了蘇區社會的巨大進步。從國家治理現代化視角來看,縱觀中央蘇區治國理政全局,可以得出以下經驗。
中央蘇區治國理政模式深受蘇聯的影響,有些治理的理念、方式甚至是照搬過來的。如《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憲法大綱》中的“用民族自決權解決國內民族問題”就是機械教條地完全照搬了蘇聯的一套方法,沒有結合我國具體的民族經濟社會文化發展狀況及其各民族居住地域分布的具體實際。不能否認蘇聯國家治理模式在某些方面的適宜性以及取得的成就,但那是按照蘇聯國情設計出來的治理模式,對于國情迥異的中央蘇區來說是不適用的,必須要結合中國的革命斗爭實際情況進行本土化改造和調整。如第五次反“圍剿”的失利是王明、博古等人脫離紅軍前進受阻面臨空前減員和敵軍嚴陣以待力量強于我的實際情況,采取了向湘西轉移的錯誤行軍路線,是毛澤東同錯誤思想積極斗爭,適時制定和采取了正確的措施,才挽救紅軍于危難之際,實現最終的勝利[11]。中央蘇區治國理政實踐取得成就的關鍵就在于是否結合革命斗爭的實際情況。如中央蘇區的宣傳工作能在抗擊敵人、宣傳黨章、鞏固政權、革命勝利和建設事業等方面發揮重大的歷史作用,主要得益于共產黨人始終堅持先進文化的前進方向,始終緊密結合革命斗爭和政權建設實際,不論是宣言、口號、標語、歌曲還是文章,都是根據當時的革命任務要求,結合蘇區群眾的思想覺悟程度和具體時間地點等條件進行的。
中央蘇區實行的是共產黨絕對領導制度。中央蘇區時期黨的建設最大亮點是確立了馬克思主義的思想建黨原則,為國家治理筑牢了政治根基,提供了根本政治保證[13]。在各級蘇維埃政權、工會、群眾團體中都建立了黨的組織,黨員發揮先鋒模范作用,在思想上和政治上接受黨的領導,執行黨的方針、政策和路線[8]。但是,黨的領導正確與否,同國家的命運密切相關。如果黨采取了正確方針政策,革命事業就會達到目標,取得勝利,中央蘇區時期黨采取的正確斗爭戰略戰術是蘇維埃共和國政府成立的重要保證。黨的領導出現偏頗,國家的發展路線也會錯誤,王明“左”傾錯誤導致蘇維埃政權發展的挫折就是一個慘痛教訓。在中央蘇區時期,當時黨內部分黨員也存在思想覺悟低、執政能力差的情況,出現了不良作風和腐敗現象等問題,但在以毛澤東同志為代表的黨組織集體的正確領導下,中國共產黨克服中央蘇區艱苦戰爭環境的影響,加強對黨員的革命觀教育,建立并健全基層黨支部,提高工農群眾參加革命的思想覺悟,關心貧苦農民生活,減輕農民群眾軍需負擔,嚴懲蘇區政府機關及其工作人員中出現的貪污腐敗行為。
中央蘇區時期黨和蘇維埃政府并沒有明確提出國家治理的理念,但縱觀中央蘇區治國理政的實踐,隱含了民主、公正的治理理念。蘇維埃政權是工農勞動群眾的政權,蘇區的民主主要體現是工農群眾成為蘇維埃共和國的主人,第一次當家做主。與工農群眾遭受的幾千年封建壓迫不同,在蘇維埃政權下窮苦群眾終于能夠真正享有政治、經濟、社會等方面的權利和自由。黨和政府所提出的法律、方針、政策都是圍繞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提出來的,政府本身及其成員也是由人民選舉產生的。公正價值在蘇區政權中也得到充分體現,蘇維埃憲法賦予蘇區每個具有選舉資格的勞動群眾平等的選舉權利;保護蘇區社會各階層的經濟平等權利,改善蘇區人民生活,發展多種所有制經濟形式;蘇維埃憲法大綱規定了工農群眾能夠參與蘇維埃政府各項工作,能夠提出蘇區各項工作建議并平等地參政議政;蘇維埃政府組織窮苦群眾進行識字,力爭掃除文盲,開辦列寧小學,普及工農群眾知識文化;組織婦女參加革命,并從政治、經濟、文化和精神等方面提高婦女地位,能夠像男子一樣參加蘇區各項工作,獲得同等的社會地位。
在中央蘇區時期中國共產黨就已經有了多元治理、協商共治的初步實踐。中國共產黨在中央蘇區時期實行的是黨領導人民治理國家的方略,黨的領導是國家治理的核心,黨也是中央蘇區國家治理的主體,同時黨領導的政府機關也是國家治理的關鍵主體,承擔著蘇區建設的各項重任。除此之外,中央蘇區還大力發展了工會、貧農團、生產合作社等社會組織,這些社會組織將特定的工農群眾凝聚起來,形成利益團體,共同表達利益訴求,同時承擔一定的建設任務,是基層社會治理的重要主體。同時所有組織所服務的廣大工農群眾也是國家治理主體中的一員,當時的民主制度充分保障了每個革命群眾的參政議政權利,工農群眾被真正組織起來并廣泛地參與了蘇區政府各項工作活動。中央蘇區的治國理政實踐表明,相比單一主體的治理,多元治理更能夠調動社會的其他資源,充分激發治理活力,增強治理的能力,優化治理的效果[14]。
法治和德治是現代國家治理追求的兩種方式,中國共產黨在中央蘇區時期就已經有了初步嘗試。法治方面,中央蘇區不再延續我國封建專制的人治方式,而是“依法治國”,不僅制定出了門類齊全、規范嚴謹的法律法規,構建了以蘇維埃共和國憲法為核心的蘇區法律體系和獨立的司法審判制度,而且在中央蘇區政權運作過程中最大程度地做到依法執政。如中央蘇區制定了反腐法律,并嚴格按照法律規定懲處腐敗分子,從而在蘇區范圍內形成了廉潔奉公的工作氛圍。德治方面,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的領導成員在緊張的戰爭期間重視學習馬列原著,用馬克思主義原理教育并武裝工農群眾,強調黨員領導干部的思想道德修養水平,改進蘇區干部工作方法和作風,密切蘇區干部與群眾的“魚水”關系。由此可見,國家治理離不開“法治”和“德治”的相向共進。
中央蘇區治國理政實踐給當代國家治理留下了豐富的經驗,對這段歷史實踐的研究也拓寬和豐富了國家治理的內涵與外延,凝練了國家治理的中國故事,形成了國家治理的中國特色道路,對國家治理現代化具有重要啟示。
中央蘇區作為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蘇維埃政權,在政權建設過程中既深受馬克思恩格斯和列寧等人的理論的影響,同時也深受中國傳統社會的深刻影響[15]。任何國家的傳統歷史文化都是其民族發展的文化根基,也是不同國家或民族不同發展道路選擇的深刻根源。中央蘇區治國理政之所以取得巨大歷史成就,不僅僅是中國共產黨在馬克思列寧主義科學理念的指導下選擇了順應時代潮流的社會主義道路,更重要的是中國共產黨的早期領導集體善于從歷史傳統和現實國情出發,借鑒而又超越蘇聯模式,在實踐中艱難地探索出一條生機勃勃、具有中國特色、符合中國國情的社會主義道路,這是區別于其他任何國家發展的革命道路,與蘇聯、東歐國家社會主義道路,甚至亞非拉民族獨立國家的道路完全不同,因為這是中國歷史傳承和文化積淀的結果。歷史文化傳統賦予了國家治理最深厚的合法性資源,是否能夠延續歷史文化傳統對于一個國家或民族的國家治理具有重要和密切的影響。作為擁有5 000 多年悠久歷史的文明古國,中國的國家治理要在當前和未來發展的任何時期取得成就,都不能脫離歷史文化傳統的根基,而要繼續汲取豐富的歷史文化元素,不斷將博大精深、源遠流長的中華文明移植到現代國家治理體系當中。就像毛澤東同志所說的那樣,“今天的中國是歷史的中國的一個發展,我們不應割斷歷史”[16]。習近平同志也認為看待當下實際的中國一定要把其視為中國5 000 多年歷史的一個連續發展的結果,要以實際行動和推陳出新的舉措加緊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進行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傳承中華文明,走符合中國國情的正確道路”[17]。中央蘇區治國理政的實踐是近現代中國道路探索甚至古代中國國家管治思想演化發展的成果,新中國成立以來及改革開放之后的當代國家治理又是對中央蘇區治國理政的進一步延續和發展,它們之間始終是一脈相承的源與流、根與果的關系,越是歷史久遠的傳統越不能丟,否則就是無本之木,無源之水。
歷史是最好的教科書,也是最好的清醒劑,蘇維埃運動時期黨的政治理論建設值得我們學習、梳理與借鑒[18]?,F代政治表現為政黨政治。中國共產黨作為國家的執政黨,始終處于國家的絕對領導地位,其組織、管理職權及權力已經延伸到了國家機構與社會管理的各個方面。因此,黨的領導是治國理政的核心,國家治理成效與黨執政的方式、特點、能力和效果是相關的[19],我們需要做的就是不斷總結黨治國理政的歷史經驗和教訓,并努力提高黨的國家治理水平,堅持黨的全面領導不動搖[20]。實踐是理論之母,當我們追溯中國共產黨執政的開端,會驚喜地發現中央蘇區治國理政的早期實踐就是我們要尋找的經驗的來源。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就開創了許多執政理念、制度、方式和路徑,不僅吻合了國情和時代要求,還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治理成果。中央蘇區的治國理政實踐是當代中國國家治理的珍貴實踐文本,中國共產黨所建立的國家治理體系正是來源于中央蘇區治國理政的早期實踐,而當代國家治理體系也是中央蘇區治國理政實踐的進一步發展、成熟與完善。
西方治理理論的產生促進了國家管理理念從“統治”到“治理”的轉變,成為在國際上普遍流行的一個話語。除西方之外的其他國家,包括中國也都曾沿用或借鑒過西方的治理理論。但是我們不能簡單地認為“治理”就是西方的專利。實際上,中國共產黨成立的一百多年里一直在進行治國理政的實踐探索,從中央蘇區的局部執政到新中國成立實現全面執政,經過了社會主義革命與建設艱難曲折的過程,走出了一條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這條道路與中國深厚的歷史文化傳統相聯結,與中國當代實踐緊密結合,“創造了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創造了人類文明新時代”[20],體現時代發展特點和中國特色,是黨的治國理政在新時代的展現。但在話語權上,西方治理話語的強勢力量常常讓中國陷入話語被動的困境之中,中國不僅遭受了西方國家的惡意攻擊,還因此導致了其他國家對中國的誤解,國際輿論嚴重不利于我國治理的發展[21]。因此,要深刻認識到,在“治理”概念的運用上,中國與西方有著本質的差別,不能簡單地將西方的理解套用于中國。面對當前不斷變得錯綜復雜的國際形勢和嚴峻的國內經濟政治社會建設轉型問題,中國人民在任何時候都不能動搖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信心與決心,要始終堅持在長期的革命和建設實踐中探索出來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進而樹立起社會主義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和文化自信。根源于中國歷史文化傳統、立足于中國國家治理實踐基礎,構建起國家治理的中國特色道路的話語體系,提升中國國家治理在國際事務治理上的“話語權”。
中央蘇區治國理政是中國歷史傳承和文化積淀的結果,是中國共產黨領導和管理國家政權、學習治國安邦領導藝術的首次實踐,在道路、理論和制度上形成了中國治理的話語實踐基礎,具有不可撼動的歷史地位和時代典型意義。從社會主義國家的治理理論與實踐上來看,馬克思、恩格斯首次提出了理論闡述和科學預測,尚未進行實踐的檢驗;列寧進行了首次實踐探索,卻因后繼者的錯失再次失敗;中央蘇區進行了又一次探索,在短期內取得了重大歷史成就,但最終沒能擺脫政權取消的結局。但經過長征的勝利,中央蘇區治國理政的實踐經驗被進一步發揮,直到建立新中國。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推行政治經濟體制全面改革,治國理政進入了新階段,產生了像“北京共識”的中國發展模式等新話語,深刻認識到“國家治理現代化”是中國共產黨貢獻給當今世界國際事務治理的中國特色智慧,反映了中國共產黨對現代政黨的執政規律、社會主義建設規律和人類社會發展規律認識的深化[22]。如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處于革命戰爭時期的中央蘇區治國理政的經驗有一定的局限性,因此必須借鑒并超越中央蘇區治國理政的歷史經驗教訓,銘記黨治國理政的歷史啟示,在當今國家治理及國際事務治理的實踐基礎上,直面新時代、新情況、新問題,加快國家治理能力的現代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