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語姍 商駿馳

摘要:隨著媒介的發展、自媒體時代的出現,議程設置理論發展在我國呈現“喉舌化”態勢。本文以“2022唐山燒烤店打人事件”為例,以各媒體的報道和公眾的激烈反應作為數據基礎,通過大數據統計和NVIVO工具進行議題分類,分析出本次事件中議程設置的特點,最終從整體過程中得出在自媒體時代,傳統權威主流媒體應該如何進行議程設置。
關鍵詞:議程設置;唐山;公眾;媒體;NVIVO數據編碼整理
一、議程設置理論簡述
早在1922年,李普曼提出“新聞媒介影響我們頭腦中的圖像”,該觀點至1972年演變為著名的“議程設置理論”。其核心的觀點即是大眾傳播媒介對于社會事件或者問題的報道力度(媒介議程)與公眾對于這些事件或問題的關注度(公眾議程)成正相關。大眾媒介不能夠直接決定公眾對于事件的想法,這由每個人自己的思考決定,但通過對媒介議程的操控,即著重報道某一事件,跟進報道這一事件的某個方面,能夠對公眾議程產生引導作用,進而左右人們對于該事件的意見與態度。
二、唐山打人事件媒體報道概述
(一)事件時間線簡述
唐山打人事件于2022年6月10日凌晨2點40左右發生在河北省唐山市某燒烤店。當日14點02分,最先由“迷惑新聞大賞”(400余萬粉絲量)發布視頻,并配文:“一個男的騷擾女生不成,女生反抗,結果被一群男的抓住頭發踹,最后被拖進去打,視頻里看到最后還把女生拖進巷子里了。” 彼時點明事件發生的時間和地點,當日16點21分,“一點資訊” 旗下的“沸點視頻微博號” 發布新聞,證實事件存在,此時是第一次官方媒體及時發聲。后續事件發酵,沖上微博熱搜,網民討論加劇,官方媒體紛紛發聲評論此惡性事件。6月11日14點26分,唐山警方在江蘇警方的協助下,將本案最后一位涉案人員抓獲,至此,本案九名涉案人員全部歸案。
(二)媒體報道數據分析
唐山打人事件是一件典型的社會安全突發事件,其迅速在網上引起熱議,各媒體迅速反應,發聲評論該事件。
其中主流媒體反應速度快,并且持續時間長。其中澎湃新聞持續跟進案件進展,6月10日《中國婦女報》評論:“如此猖狂,置法律于何地?如此暴力,恐怕不止女性缺乏安全感,普通居民都會感到自危。”[1]《中國婦女報》從女性角度出發,評論該暴力事件不僅是男性對女性的暴力事件,還是對于整個社會安全感的重擊。而后續《法治日報》《人民日報》連發多條評論,嚴厲斥責該惡性的、事關公眾安全的暴力行為。隨著網民、大V、各自媒體的參與,輿論導向逐漸被引向男女性別對立方向,調動網民的激憤情緒,對于兩性對立的話題更是淹沒了對于惡性暴力事件本身的討論,輿情發酵,新的議題產生,燒烤店老板娘陷入網暴旋渦,涉案人曾經營現已轉兌他人的豆撈店被威脅、辱罵,此類次生輿情愈演愈烈,《人民日報》于6月12日再次發表銳評:“堅決依法嚴懲施暴者,堅決譴責對無辜者的‘網暴’。”[2]對整體輿論進行正確引導,將大眾的關注點重新帶回到事件本身。在跟進方面,澎湃新聞持續跟進涉案人員的追蹤,以及被害人的生命健康情況,《法治日報》對于唐山打人案件的后續宣判也進行了相應的跟進,于9月23日針對宣判,再次發表評論:“施暴者必須嚴懲!毒瘤必須鏟除。” 表明了主流媒體對于掃黑除惡的決心。
三、事件中議程設置的特點
在唐山事件發生之后,相關輿論熱度依托互聯網傳播迅速到達頂峰,并且“高燒不退”,出現了“輿情數據體量極大、輿情演化周期極長” 這種罕見的情況,龐大輿論壓力也促使了案件嫌疑人的迅速抓獲及背后勢力的掃除,在80天內取得重大進展。從媒體積極設置議程,到引發公眾議程強烈反響、公眾給出反饋,最后到政策議程的具體落實,也呈現了一個較為完整的過程。
(一)多主體現象明顯,議題廣而雜
隨著大眾傳媒的發展,議程設置的階段程序也有了較大的變化,傳統的新聞媒體不再是唯一的新聞代言人,自媒體占據著媒體報道重要地位,公眾無須僅通過主流媒體選擇性的報道來獲取對于事件的基礎認識,通過眾多的自媒體即可獲得信息,每位網民都擁有了傳播信息的權利。唐山事件中,截至2022年6月21日15時,唐山燒烤店女性被毆打事件相關輿情信息1 950 756條。6月11日,相關輿情在全網引發關注,達到監測期內峰值。根據優訊輿情信息監測平臺統計,本次輿情傳播主要分布在新浪微博平臺,相關輿情聲量為1 812 569條,占比92.92 %;網絡平臺相關輿情聲量為58 300條,占比2.99 %;其他平臺輿情聲量分布依次為微信、客戶端、視頻等。其中,新浪微博平臺形成多個微博話題,累計閱讀量超400億,討論量超1 500萬。[3]通過網絡上呈現的輿情分析報告,可以直觀看出其體量之大,各方議程討論程度之深。而本身事件發生數月之后,相關輿情報告數量之多,分析程度之深入,也體現此次輿情本身對于我國大眾媒介發展的重要性。
輿論體量龐大給我國大眾傳媒打出積極的信號—公眾議程被喚醒。本文在研究中深入調查了各方報道、評論所帶有的議題,于2023年1月進行搜索,將各大主流媒體、報紙、機構媒體、微信公眾號以及自媒體報道內容截取,整理為新聞文本,并使用NVIVO進行議題提取,得到議題大致的參考點數與占比情況(詳見表1)。
首先拋開議題占比情況,從中能夠看到此次輿情涉及議題范圍廣,類型多樣。除了原主流媒體的官方議題—重點對案件進程的報道、帶有正向性質的評論,新興的短視頻平臺以及各類自媒體給公眾帶來了更多“新穎” 的議題,比如性別對立、黑惡勢力、相同暴力事件等。這些在機構媒體中得不到的意外訊息配合偏激的議題往往能賺取巨大的流量,一經傳播,就極易使公眾議程走入不可逆的階段,使得后續議程設置可能偏離實質。傳統媒體時代,媒體與公眾界限分明,公眾形成議程之后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反饋給媒體,媒體再次形成議程。在自媒體時代,參與者兼具受眾與媒體兩種身份,隨著媒介形式不斷變化,媒體與公眾逐漸融合,公眾成為重要影響因子,容易使整個議程架構發生偏移。
而從參考點匯總表占比多少來看,社會治安成為最受關注的議題。值得一提的是,輿論大幅傳播后,整個議程因網絡自媒體發生偏離,之后《人民日報》發表評論,引導輿論議題回到了正軌。本文研究時間已距離事件發生超過半年,匯總的議題結果仍然是以社會治安問題為主,沒有形成重大議題偏離的現象,可見權威的機構媒體發揮了引導力和糾正力。
(二)公眾情緒化顯著
自媒體特點是傳播速度極快、內容不受限、傳播影響范圍廣。基于調整的傳播速度,我國的公眾議程在這一次暴力事件中被迅速喚醒,制造出的輿論壓力也加速了事件的解決。在這一事件中我們發現,輿論的傳播速度之快、規模之大,其更深層的原因是公眾被調動起來的強烈的分享欲,而強烈分享欲的源泉則是來自于公眾面對公共危機的情緒化。根據情緒分享的相關理論,人們在發現自己所接收到的東西與自己的預期不一致時,情緒就會被喚起。在接觸到新聞內容時,一般會產生四種情緒促使公眾去分享:獵奇、憤怒、震驚和恐慌。本次事件中出現的性別對立、黑惡勢力、暴力事件蔓延等偏激議題,正是基于受眾這四種心理而產生的,這種公眾議程無法正確反饋媒介議程,一定程度影響了政策議程。
在公共危機中情緒化的輿論其實很容易產生,機構媒體客觀地進行報道和評論,是能有效消減這種情感偏向的,但與此同時,部分自媒體會造勢加劇公眾的情緒化,如果主流權威媒體不出面干涉,正視危機事件,對事件全方位翔實報道,輿論危機會裹挾事實,“健康” 的議程結構將迅速倒塌。結合唐山事件,我們能夠看到這種隱患的存在。回溯2017年四川瀘州的一起學生墜樓事件,四川公安給出的警方通報可以說是機構媒體的典范,其通報之詳細,終結了議程偏離的可能。面對公共事件,若各方媒體消息內容不同,任由網絡謠言滿天飛而無強力澄清,公眾在一段時間內極易陷入混亂。議程設置看似是書本里的理論,但當它癱倒之后,混亂會以暴亂的方式蔓延進現實社會生活中。[4]
四、權威媒體進行議程設置的啟示
長期以來,我國的大眾媒體被認為是“喉舌化” 的,主流媒體控制的大眾媒介議程往往飽含正能量,但造成內容較為單一的結果,大眾對此失去興趣,轉而自發地去探尋更多在報道之下的事件議題,使得公眾議程與媒介議程之間的正相關作用在我國被減弱,一定程度上公眾與官方媒體之間的信任度有所下降。雖然近年來新媒體的發展提供了更多信息給大眾,但是與被喚醒的公眾議程相伴的是良莠不齊的、具有煽動性的輿情信息,此時對于傳統權威主流媒體的議程設置要求則更高。
(一)把握議題深度與廣度
傳統媒體時代,公眾對于事件的認知都需要經過新聞媒體的把關,所以新聞媒體對于客觀事件的轉述和表達,就是公眾獲取事件全貌的極為重要的途徑。而在自媒體時代,傳統媒體在時間和速度上都不再占有優勢,所以對于信息本身的探究要更為重視。
對于議題內容首先要重視廣度的探索。傳統媒體應該努力探索信息的新來源,開拓新媒體領域,在各社交媒體平臺布置網絡矩陣,使新媒體作為重要的信息來源,最大范圍地搜索到公眾生活中的議題,再從中進行信息篩選、核查,在保證信息來源廣泛、數量龐大的同時需要保證信息的真實性,從而維護主流媒體的權威性。而對于議題廣度的探索也不能僅限于尋找議題,還要主動設置議題。主流的權威媒體應該在自己的優勢領域中主動探索設置新的議題,例如《人民日報》,作為全國的核心權威媒體,對于國家政策的主動設置需要格外重視,而在上傳下達的這個過程中,要從公眾的需求出發,貼近民眾生活,同時也要盡量讓公眾有參與感,真正將媒介議程和公眾議程的轉化落到實處,讓公眾議題真正有著與人民同呼吸共命運的特征。
對于議題內容還需要重視深度的挖掘。傳統權威主流媒體與自媒體的一大區別就是傳統權威主流媒體不僅要為公眾提供“想什么” 的信息議題素材,還要正確引導觀眾“怎么想”,作出對于事件思考的表率。在新聞碎片化、片面化的情況下,傳統權威主流媒體除了呈現事件,還要深入事件因果、弄清訴求沖突、引導價值判斷。
在信息洪流之中,找準自身定位,促進議題內容多元化,保證議題討論深刻性,是傳統權威媒體的職責。
(二)促進媒體與公眾雙向互動
公眾議程往往是公眾對于議題聚焦的結果,正如“唐山打人事件” 這類社會安全議題,是切實關系到公眾的生命安全的議題,從媒介議程到公眾議程的轉化是非常迅速的。在公眾議程中,公眾往往會比較情緒化,其思考也會受到多方的影響,甚至對主流媒體的正向引導產生阻力。本次事件中自媒體的議程設置就偏離了問題的本質,通過“騷擾女性”“暴打女性” 這樣容易引起公眾負面情緒的標題來引發公眾討論從而獲取流量,這樣的做法是對主流媒體的沖擊,所以對于主流權威媒體的正向引導需求更為急切。
在公眾議程中,網民情緒往往會持續高漲,此時權威主流媒體首先需要針對網民情緒進行快速反應和疏導。唐山事件從發布到發酵引爆,只經歷了幾個小時,主流官方媒體需要做的不是寄希望于情緒的自動消退,而是應該迅速對公眾情緒作出回應,公布相關信息,主流媒體要積極發聲,在網民情緒過度泛濫之前,搶先占據輿論高地,掌握輿論的正確導向,從廣大群眾的角度出發,關切群眾所想,兼顧群眾所需,為公眾創造健康的討論環境,引導公眾深刻思考事件本質,真正做到公眾議程中媒體與公眾的雙向互動。
五、結束語
本文以唐山打人案件作為出發點,首先通過數據統計來呈現出公眾議程的蘇醒、媒體價值的回歸,這對于媒介議程、公眾議程和政策議程三者之間的有效鏈接,整個議程的“健康” 推進都是一劑強心針。面對公共危機事件,主流權威媒體應該對癥下藥,面對公眾議程中情緒化等問題,主流媒體提前預防、及時反應,應該要發揮出其特有的權威力和引導力,避免媒介議程與公眾議程落入混亂的境地。
參考文獻:
[1] 榮飛.暴力毆打他人,難逃法網![N].中國婦女報,2022-06-10(01).
[2] 人民日報.堅決依法嚴懲施暴者,堅決譴責對無辜者的“網暴”[N].人民日報,2022-06-12(02).
[3] 張國良.唐山燒烤店打人輿情分析報告[N].優訊輿情,2022-06-22(A01).
[4] 王希忠,杜海英.從唐山燒烤店暴力事件看媒體的回歸與缺憾[J].全媒體探索,2022(06):61-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