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征途中，毛澤東在卓克基土司官寨（上）

○劉邦琨（四川）

《紅軍長征全史》第一卷《鐵流滾滾——紅一方面軍戰史》中記載：“為執行松潘戰役計劃，中共中央、中革軍委率領紅一方面軍向北挺進。6 月30 日，毛澤東、朱德、周恩來等領導同志從兩河口出發，經過大板村、黃竹坪到木城，來到夢筆山下……到達預定地點——卓克基。”

筆者曾經親赴雪山草地中的馬爾康采訪有關紅軍長征的故事，中共馬爾康市委黨史研究室的工作人員向我們講述了毛澤東在卓克基期間的一些重要經歷，又帶我們前去參觀了卓克基土司官寨，向我們講述了官寨主人土司索觀瀛與毛澤東的故事，現整理如下。

1935年6月中旬，中央紅軍與紅四方面軍在懋功會師后，兩軍指戰員沉浸在無限的歡樂之中。毛澤東等中央領導人聽取了李先念、韓東山、鄭維山等將領的情況報告，并看了徐向前從理番縣（今四川理縣縣城）雜谷腦鎮發來的關于紅四方面軍情況的詳細報告，對紅四方面軍以及當地地形地貌有了進一步的了解。毛澤東注意到這里是藏羌民族聚居地區，山高人少、天氣寒冷、土地貧瘠，出產微乎其微，紅軍如果在這極其偏僻和落后的地區建立根據地，必然難以持久。6 月下旬，中央在兩河口召開了長征途中一次重要的會議——兩河口會議。會議確定了今后的行動方針是集中精力向北發展，爭取創立川陜甘蘇區。為此，中央制定了《中共中央政治局決定——關于一、四方面軍會合后戰略方針的決定》，還制定了奪取松潘、打開北上通道的計劃。計劃決定將兩個方面軍主力分為左、中、右三路縱隊，另以12個團組成岷江支隊、懋功支隊，分別由阿壩、懋功、卓克基以及岷江東岸的平夷堡等地北上。

張國燾雖然最終在會上表示同意北上，但同時仍找出種種理由反對中央的方針，主張南下或西進。中央擔心張國燾回到紅四方面軍中，不能很好地傳達兩河口會議精神，便立即成立中央慰問團前往雜谷腦地區對紅四方面軍指戰員進行慰問，借此機會向紅四方面軍將領傳達中央兩河口會議精神。

“這些宏大氣派的建筑，我看可以寫進中國建筑史了！”

1935 年6 月29 日，中革軍委制定并發布《松潘戰役計劃》。與此同時，毛澤東接到報告，前衛部隊于25日成功占領卓克基。

毛澤東興致很高，說：“很好，明天就向卓克基進發！”

第二日早晨，毛澤東與周恩來、朱德、張聞天等中央領導人從兩河口出發，溯夢筆河而上，沿著大板昭溝，翻越海拔4470 米的夢筆山，順著山勢下山，穿過原始森林。7 月1 日一早，毛澤東拄著拐杖，在高山峽谷之間繼續前行了50 多公里山路，進入卓克基地界。走著走著，遠遠就看見了一座石塊砌成的大院，毛澤東感嘆道：“嗬，好大的城堡碉樓！我想，這應該是當地最具權威的人員居住或者辦公的地方吧？”在一旁的周恩來說：“主席，我們還是請藏族向導給我們講解一下有關情況吧！我們這次就要在這里休整了。”

毛澤東對這座官寨很感興趣，他說：“很好，我們先去參觀參觀吧！”

藏羌少數民族地區，一直以來都采用政教合一的政權形式。毛澤東看到碉樓規模，就知道這座碉樓大院主人的身份不一般。他說：“眼前這座大宅，應該是土司官寨、掌握實權的土司衙門才對！”土司官寨，亦稱土司署或土司官邸，為土司管轄境內的政治中心，是土司權力和地位的象征。

毛澤東的判斷沒有錯。

很快，藏族通司（翻譯）來了，他向毛澤東、周恩來、朱德、張聞天等中央領導人介紹：這是這一帶最大的土司索觀瀛的宅邸。索觀瀛也是這里最有能耐的土司，他少年時期到成都讀過書，學成后回到卓克基，繼承土司位置，在卓克基地區實行了一系列改革，加強各民族間的交往，引進技術，改造農業，并歡迎漢人在卓克基地區落戶種地、經商、行醫、挖藥等。

藏族通司的介紹，讓毛澤東對這位具有雄才膽略的土司有了敬佩之感。通司繼續介紹說：“索觀瀛掌握著數千人的藏族武裝——土兵，前不久被國民黨委任為‘卓松黨（卓克基、松崗、黨壩）三土游擊司令’，國民黨送給他槍支彈藥無數，要他阻擊紅軍。他聽信了國民黨的宣傳，帶領藏族武裝和紅軍打了好幾仗。”毛澤東說：“可惜，土司索觀瀛對紅軍太不了解了，對共產黨太不了解了。如果索觀瀛土司能與我們見面，我想他一定能夠與我們友好相處的！”

卓克基土司官寨

毛澤東轉頭向周恩來、朱德說：“索觀瀛土司有漢人情結，我們要對藏族人民進行最廣泛的宣傳，讓他們了解我們紅軍是什么樣的隊伍。”他提議：“紅軍應該采取劉伯承在大涼山彝族地區采取的方法，與少數民族土司頭人結為友好，獲得他們的幫助，我們就一定能夠打敗蔣介石。”

通司領著毛澤東等人走近官寨外參觀，并作了詳細的介紹。通過介紹，毛澤東得知卓克基土司官寨始建于清代，總建筑面積5400平方米，是典型的嘉絨藏族式建筑，其布局類似漢式四合院結構，北部正屋為6層，東西廂房為5層，中為天井，共有大小房間63間。

通過官寨的門，毛澤東等人走了進去。

迎面是一個很大的壩子，可以容納一千人。毛澤東笑著說：“這天井很大嘛，可以練兵了！”

通司說：“是的，平時土司索觀瀛就在這里整頓訓練他的土兵，天井可以站近千人的隊伍，正房子還可以住下近千人的土兵。不過，土兵的騎射都是在草地上和大山上訓練的。”

站在天井的壩子上，仰望每一面樓層，使人油然生出一種威嚴之感。毛澤東說：“這官寨的確是威嚴的土司衙門啊！我們在井岡山，在瑞金，就是貴州、廣西、云南也都沒有見到這么大氣豪華的房屋，就是福建的客家民居也沒有這么豪華、莊嚴。這些宏大氣派的建筑，我看可以寫進中國建筑史了！”

懸掛于土司官寨的索觀瀛和夫人合影

毛澤東上了三樓，走進土司的臥室，只見內部的裝潢和陳設為藏家風格，床面很寬，上面色彩繽紛，布滿象征吉祥如意的繁花圖案。臥室里裝潢氣派、陳設精美，墻上土司及夫人的合影尤其引人注目。十七代土司索觀瀛闊臉飽額，表情深遠，氣度不凡；身旁的夫人是典型的漢族人面龐，給人一種恬靜溫婉的感覺。

毛澤東、周恩來、張聞天等一行人參觀完土司官寨，興致很高。警衛員陳昌奉等人過來報告說：“主席，您和中央首長住宿的房間已經安排好了，就在土司的蜀錦樓，那是土司看書的地方，適合主席工作和學習。”

毛澤東聽了很高興：“好，我們就當一回不速之客，在索觀瀛的土司官寨里享受一下土司的待遇。”

“這個索觀瀛土司真不該逃跑啊！”

剛剛在官寨住下的毛澤東等中央領導人正在思索著如何做索觀瀛的工作時，紅一軍團首長林彪和紅二師首長劉亞樓、陳光來了，他們向毛澤東等人匯報說：“主席、周副主席、總司令，藏族土兵經常在山林中襲擊紅軍戰士，已經造成不少紅軍戰士犧牲。”毛澤東聽后心情很是沉重，說：“難道這個索觀瀛土司真的就對紅軍有刻骨的仇恨么！”

陳光等人接著匯報道：“前一天，紅六團奪取卓克基官寨的戰斗更是出奇的驚險與奇特。”毛澤東、張聞天、周恩來、朱德等人一下子來了興致，問：“怎么個出奇法？”

陳光匯報了紅六團奪取卓克基土司官寨的詳細情況：

6月26日，紅一方面軍以紅二師第四團和第六團為前衛，交替開路前進。索觀瀛派出土兵在夢筆山至卓克基一線50多公里的山林中對我軍進行阻擊。這一路全是高山峽谷，山路崎嶇難行。紅六團的先頭連三營七連，沿著道路前進。走著走著，突然從山林中射出一串子彈，打倒了前面的戰士。紅軍遵照黨的民族政策，沒有還擊，只是躲在旁邊向山林中的藏族武裝喊話，請求他們讓路，并說明紅軍是北上抗日的隊伍，是完全保護藏羌民族利益的軍隊。紅軍與國民黨軍隊完全不同，紅軍不派糧、征糧要付給錢款，不拉夫，不占藏民地盤，更不會殺害藏民、馬匹等。但是，喊話不起作用，那些土兵開槍更為激烈，不斷有紅軍戰士受傷或犧牲，前進被迫停止。

毛澤東聽了，問道：“我們早就制定了黨的民族政策，為什么不先派人與土司進行聯絡溝通？對待少數民族頭人土司，我們要學習劉伯承與彝族頭人結盟為友的辦法，一切事情就好辦了！”

陳光匯報道：“主席，我們的隊伍一直遵守黨的民族政策，開展對少數民族首領的統戰工作。但是這里的土司頭人與大涼山的土司頭人又有區別：大涼山的小葉丹反對國民黨，沒有接受國民黨的委任，所以我們能夠與他們講和，最終爭取過來幫助我們通過了彝區。而這里的土司索觀瀛被國民黨的反動宣傳迷惑，對紅軍不了解，又被國民黨委任為‘三土游擊司令’，國民黨命令他沿途阻擊紅軍，他們命人對紅軍打冷槍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怎么不派人送信去聯絡，爭取索觀瀛土司讓道？”毛澤東又問道。

“主席，我們的前衛部隊早就派人過去送信聯絡了。”劉亞樓介紹道，“紅六團團長朱水秋和政委鄧飛指示三營營長楊尚儒給索觀瀛寫了一封信，宣傳共產黨的民族政策，說明紅軍只是借路北上，希望土司不要上蔣介石的當。楊尚儒將信交給走在隊伍最前面的第七連，由于語言不通，七連就請帶路的藏族通司去送信。這位帶路的藏族通司把信掛在一根樹枝上，一面走一面用藏語向阻擊的土兵喊話：‘卓克基的藏胞們，你們不要怕，紅軍是我們窮人的軍隊，窮人不打窮人。我這里有一封給索土司的信，紅軍只是借路通過，讓紅軍過路吧！’可是，土兵根本不聽，反而開槍打死了藏族通司。”

七連戰士繼續用剛學會的幾句藏語向土兵喊話，依然沒有效果。在持續喊話一個小時后，紅軍被迫采取措施，開槍還擊。雙方子彈在山林間呼嘯而過，打得周圍的樹葉樹皮簌簌掉落。藏在山林中的土兵眼看難以抵抗，便紛紛逃跑。

七連隨即追擊。對方見勢不妙，紛紛撤走，最后跑進卓克基土司官寨里去。

躲進土司官寨后，土兵們利用垛口和窗口向紅軍射擊，雙方形成對峙。

隨后，紅四團和紅六團也跟了上來。在研究周圍地形后，紅軍立即把卓克基官寨包圍起來，并故意留出一條逃走的通道，對官寨對面的西索村藏民聚居群落也形成了半包圍態勢。

26 日晚10 時左右，紅七連按照之前的約定給后面的部隊發送信號，報告卓克基土司官寨已經被紅軍包圍的情況。霎時間紅、黃、白三色信號彈升上夜空，發出耀眼的光芒，照得夜晚的卓克基官寨四周比白天還要光亮。

然而，土司索觀瀛和土兵根本就不知道信號彈是什么東西，只感覺有如此神奇的光亮，是神仙在給紅軍助力。特別是看見信號彈似乎是向官寨蓋頂撲來，官寨內外的所有人都被嚇得臉色發白、心驚肉跳，即使躲進官寨的人，也看到垛口窗口射進來的強光將屋內照得亮如白晝。索觀瀛正猶豫時，手下的土兵驚叫著：“報告土司大人，紅軍會法術，他們在使用神火，紅軍要用神火燒掉我們的官寨，他們已經包圍了我們的官寨和西索村碉樓民居群落，只有西邊和北邊沒有紅軍。土司大人，紅軍多得數都數不清，再不跑就沒命了！大人，還是趕快逃生吧！”

索觀瀛一下子明白過來：“對，這是紅軍在施展法術！再不跑就跑不掉了！”他慌張下令：“撤，撤，趕快撤出官寨，向黨壩方向逃！向山林中逃！”

索觀瀛被手下的衛隊保護著擁出官寨，通過官寨下面的卓克基河流向西邊的山上逃去。官寨里各個角落的土兵，都驚慌地蜂擁而出，跟著索觀瀛逃去。由于過于慌張，索觀瀛連清朝皇帝御賜的“卓克基長官司”印鑒都來不及帶走。

紅六團戰士見土司官兵都逃走了，便沖進了土司官寨進行搜索，確定官寨里的確沒有人了，就在官寨頂上點燃篝火，向后面的部隊傳遞紅六團已經徹底占領卓克基官寨的消息。

毛澤東聽到這里笑了：“唉，這個索觀瀛土司真不該逃跑啊！如果他能夠派出信使前來與我們紅軍聯絡就好了，也用不著在外面東躲西藏的。我們紅軍還可以與土司交朋友嘛！”

周恩來說：“主席，看來，我們還得加強對少數民族群眾的宣傳工作，要讓藏羌群眾都了解我們紅軍的政策，讓藏族群眾明白我們是不會占領他們的地盤的，更不會搶他們的東西！要告訴藏族同胞，我們紅軍是北上抗日的，我們只是路過，我們紅軍是藏族人民的好朋友！”

“對，我們還要根據藏族特點開展少數民族工作，盡最大努力搞好與少數民族群眾關系。”毛澤東肯定地說。（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