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小平(安徽)
在中國共產黨百年華誕之際,由中共安慶市委宣傳部、安慶市委黨史和地方志研究室合編的《紅色安慶》一書出版發行。書中“星火燎原”章節記敘了土地革命時期安慶各縣黨組織的建立與發展,其中簡要介紹了望江縣在此期間黨組織的情況,提及孫敬純、潘品凡、夏進普三個人名以及尚花棚、徐家井頭兩處地名,可惜記載過于簡略。作為望江縣的黨史工作者,筆者對這段歷史一直十分關注,通過走訪和查閱史料,挖掘出望江黨組織在徐家井頭秘密開展活動的情況,力求還原當年中共望江特區委的那段革命經歷。
1930 年8 月30 日,國民 黨望江縣縣長馬吉悅得知中共望江第一個黨支部書記孫敬純等在大石嶺(今太湖大石鄉)一帶活動,即令人前去追捕。孫敬純等人雖奮起反擊,終因雙方力量懸殊,數小時后孫敬純不幸被捕,其余人脫險。9 月7 日,孫敬純在望江縣城大北門外英勇就義,時年25 歲。孫敬純的犧牲,是土地革命前期望江黨組織和農民運動的重大損失,望江黨組織由此遭到嚴重破壞,大部分黨員遭逮捕,一部分黨員隱蔽起來,一部分黨員轉移到長江以南,加入“安慶旅贛六邑同鄉會”,藉此掩護黨的活動、積蓄革命力量。望江轟轟烈烈的農民運動也陷入低潮,全縣籠罩在血雨腥風的白色恐怖之中。直至4年后的1934年,隨著望江特區委在茶安徐家井頭(今太慈九龍村)建立,望江農民運動才又蓬勃興起。

中共贛皖七縣中心縣委舊址
1933 年秋,蔣介石以百萬大軍向中央蘇區進行第五次“圍剿”,中共閩浙贛省委、省蘇維埃政府制定了“保衛基本蘇區,創造新的蘇區”的戰略方針,作出積極發展紅軍的決議,尤其以浮梁、樂平、鄱陽、湖口等縣為擴大紅軍地區,并準備秋收斗爭。根據形勢發展需要,1934 年6 月上旬,中共贛北特委決定成立彭澤、東流、鄱陽、都昌、湖口、秋浦、望江七縣中心縣委,直接領導贛皖邊區的革命斗爭。

孫敬純
在20 世紀30 年代前后,由于望江水旱災害頻繁,許多貧苦農民到江南山區務工求生,在當地革命浪潮的影響下,不少人參加了紅軍,有的還加入了中國共產黨。1930 年,太宿望邊區農民暴動雖被國民黨鎮壓,但幸存下來的一部分黨員隱匿起來或去了江南秘密尋找黨的組織。彼時,剛剛成立的中共彭澤中心縣委一方面充分發揮從江南返鄉的望江籍共產黨員的骨干作用,一方面與在江南的望江籍共產黨員取得聯系,從中選派20 多人到彭澤中心縣委所在地兆吉溝開辦的干部訓練班學習深造。此舉為皖贛邊區黨組織向望江發展創造了條件,中共望江特區委也在緊鑼密鼓中應運而生。
九龍村在今望江縣太慈鎮東南部老茶安鄉境內,由原東風村、井泉村兩村合并而成,與望江縣華陽、雷池兩地接壤。從前,這里是山林茂密、人煙稀少的窮鄉僻壤。1934年6月底,中共望江特區委在井泉村徐家井頭正式建立,隸屬中共彭澤中心縣委。特區委負責人由潘品凡、夏進普擔任,特區委下設外交國民經濟計劃部(部長徐松華)、交通部(部長柯玉松)、游擊隊(隊長朱培賢)、工會(主任徐最樂)
等機構。隨著黨員人數的不斷增長和活動地區的擴大,特區委將全縣劃分為5個活動區域:第一區轄雷港、華陽一帶,由李秀松負責;第二區轄茶安、太慈、沈沖一帶,由徐國華負責;第三區轄涼泉、長嶺一帶,由徐發林負責;第四區轄泉塘、鴉灘一帶,由徐翰平負責;第五區轄高士、賽口一帶,由陳子勇負責。這5 個活動區域又以一、二、三區為重點。
望江特區委成立后,將機關和聯絡點設在徐家井頭的余團廟,主要有以下原因:余團廟歷史悠久,始建于康熙六十一年(公元1722 年),系當地民間為紀念屈原而建,后又重修并擴建。該廟占地面積不大,四周叢林密布,樹木參天,只有一條下陡坡的羊腸小道與外界相連,十分隱蔽。時常有百姓在此燃香、點燭、祈福,活動人員聚集,不易引起外界注意。當時徐家井頭只有30 多戶、約180 人,又都為一個姓氏的宗親,民風淳樸、思想單純,便于開展宣傳發動工作。
在彭澤中心縣委領導下,望江特區委成立后迅速投入工作,使望江的革命活動出現了星火燎原之勢。為貫徹執行上級黨組織關于積極擴大紅軍和準備秋收暴動的指示精神,特區委首先在農村秘密發展黨員,要求發展黨員對象家庭出身好、社會關系好、個人歷史好,忠誠、可靠、勇敢,能發揮帶頭作用。發展對象以貧雇農為主,在3個月內發展的近200 人中,90%以上為農民。從整體上看,這些新發展的黨員有強烈的階級意識,但缺少文化、理論水平較低,這也使個別投機分子鉆了空子,留下了隱患。緊接著,特區委又開展登記參加紅軍的活動(老百姓稱為“上名字”)。此活動的開展,迅速擴大了黨組織在農村的影響,農民報名參加紅軍人數不斷增多,如東閣沖(今華陽陶寓村)一次就有25 人“上了名字”,清慶村(今太慈清平村)的84戶中就有86人(其中有兩對夫婦)報名入冊。到11月底,重點活動區“上名字”的人數達300余人,為蘇區輸送了一批革命力量。
1934 年8 月,彭澤中心縣委委員陳守華與望江特區委取得聯系后召開會議,研究設立交通渡口等事宜。會上確定在雷港設一處交通渡口,負責輸送人員渡江和轉運軍用物資到東流、香隅、香口地下聯絡站,實現一江兩岸聯絡站的貫通,為江南的紅軍對敵作戰提供人力和物力支持。10月的一天,望江特區委派倪壽玉、倪承福駕木船從安慶運回一批物資,正欲前往江南,不料在香口發現國民黨的巡邏船只,他們隨即將貨船駛進天心洲蘆葦深處隱蔽。數日后,才將這批物資運到東閣沖倪學民家,用柴禾偽裝隱藏。由于江面上國民黨軍封鎖嚴密,這批物資始終無法送往香隅交通站,接著又遭到國民黨望江政警隊搜查,結果,除有一部分物資沉入水塘外,其余均被抄沒,所用船只也被鋸成兩截拉到縣城示眾,雷港秘密交通渡口至此遭到徹底破壞。
1934 年春夏,望江遭受嚴重旱災。從4 月12 日至7 月18 日,近百日滴雨未落,塘堰干涸,禾苗枯死,餓殍遍野。據當時統計,全縣有82.3%的耕地受災,災民達全縣人口的73.6%。大批災民自發進入縣城乞食,并呼吁國民黨當局開倉放糧、賑濟災民。然而當局卻置之不理,憤怒的災民便將小北門一家食品商店哄搶一空,又搶走藏糧大戶張財喜家糧食數十擔。8 月3 日,又有數千災民涌向縣城。望江縣城各城門緊閉,國民黨軍警在城頭架起機槍,并向城下拋撒石灰驅趕災民。災民義憤填膺,聲稱要將城門燒毀。據史料記載:“時新任縣長洪鼎已上城,城上保安一聞此語,立即開槍,致災民3 死1 傷。災民無奈、飲恨遂散。”11 月5 日,特區委在徐家井頭余團廟召開擴大會議,會議由潘品凡主持,彭澤中心縣委也派員參加。會議決定,抓住當前有利時機,在百姓中迅速開展訴窮苦、挖窮根、鼓情緒、聚力量活動,乘勢組織農民武裝,攻打縣城、奪敵武裝、開倉放糧、救濟災民,而后轉移到江南與紅軍會合。
11 月25 日,特區委在余團廟召開緊急會議。會上經商討、綜合各方意見后,決定宜早不宜遲,將暴動時間定在11 月28 日(農歷十月廿二)夜間。暴動人員分成三路:李秀松率雷港方面的人員攻打東門;徐國華率茶安、太慈方面的人員攻打小北門;徐發林率涼泉方面的人員攻打大北門。暴動采取里應外合的方式,在東門外奎文塔上用紅布裹著手電閃亮三下,以之與城內做內應的國民黨常備二分隊聯絡,然后由二分隊打開東門,迎接攻東門人員入城,再接應攻北門人員。同時江邊準備好船只,以備攻城勝利后,乘船去江南正式加入紅軍。這次行動要求每個共產黨員都必須參加,各路人員分頭準備好土槍、土銃和刀矛等武器,保證在28 日天黑之后潛伏到城外。會后,各區分頭進行準備。

中共望江特區委成立地今貌
28 日黃昏,各路暴動隊用蘆葦、麻稈等包藏著武器,按預定時間全部埋伏到指定地點。夜間,寶塔上信號發出數遍,城內卻毫無反應。特區委領導察覺情況有變,即令各路暴動隊迅速撤離。后來得知,原來是金家墩的中共黨員金玉堂叛變,已將全部情況向國民黨雷港聯保主任倪正歐密告,倪旋即飛馬進城向縣府告密,攻城計劃就這樣泄露了。縣長洪鼎即令駐城自衛團一、二分隊換防,并解除了二分隊士兵的武裝,同時加強了護城守備。由于叛徒出賣,此次十月(農歷)暴動功虧一簣。
暴動夭折后,國民黨反動政府加緊反撲。第二天夜里,洪鼎率領常備隊50余人,到雷港、茶安等地進行殘酷“清剿”,在雷港逮捕了李秀松、徐紅秀、檀九保、童報林等11人。12月5日,李秀松、徐紅秀、檀九保、童報林在縣城大北門外英勇就義。1935年2月春節前夕,反動政府趁人們過年團聚之機,由肅反專員何夢明和縣長洪鼎帶兵挨家挨戶進行大搜捕。潘品凡、夏進普等黨員骨干先后被捕,混入黨內的地主倪精益搖身一變成為敵匪特中心組長,負責對中共黨員及家屬威逼利誘進行策反,一部分意志不堅定的黨員脫黨自首,一部分黨員隱蔽到潛山、江南等地繼續進行革命活動。至此,隸屬中共彭澤中心縣委的望江特區委員會遭到徹底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