穴鶚小八

最后陣地

穴鶚是一種體型較小的貓頭鷹，比鴿子大不了多少。跟一般貓頭鷹不一樣的地方是：它們不住在樹上，而是住在地穴里；它們不在晚上捕獵，而是白天捕獵。

北美大草原上有一個不起眼的地穴，那里是穴鶚小八的家。“小八”之所以叫小八，是因為他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八，也是最小的孩子。

這天早上，穴鶚媽媽外出覓食。八只小穴鶚才剛滿月，還不會飛行，遇到天敵很難逃脫，所以媽媽讓孩子們乖乖留在家里，千萬不要出去。

兄弟姐妹擠成一團，有的睡覺，有的竊竊私語。

小八悄無聲息地朝透著亮光的洞口一點點挪去。

三姐警告他：“小八，你又想跑出去玩嗎？媽媽臨走前叮囑過我們不要出門的，你忘了嗎？外邊有怪物，很危險的！你出去會被怪物吃掉，連一根毛都不剩！”

“我……我想看看怪物長什么樣，就一眼！”小八小聲說。

雖然怪物在媽媽口中被描繪得特別可怕，可是小八竟然一點兒不覺得害怕。他想象不出怪物長什么樣，反而十分好奇怪物的長相。

“看見怪物你就沒命了，笨蛋！”大哥粗聲喝道，“趁我還沒發脾氣，你最好馬上給我回來！”

“他會聽你的才怪呢！那個淘氣包，上次我叫他不要在家里打滾，他根本不聽我的，滾得家里到處都是煙塵，嗆得我直咳嗽。”六姐開始翻舊賬。

“說得對，這小子太壞了，上次我叫他不要玩石頭，他非要玩，差點兒打到我的眼睛！”三姐也開始抱怨。

哥哥姐姐們統一戰線，你一言我一語地數落起小八犯下的種種“罪行”，他們完全沒有察覺，小八已經不在洞穴里了。

哇！藍藍的天空和綠綠的草地，還有金燦燦的陽光，真是太美麗了！小八欣賞著眼前的美景，一臉陶醉。

細數起來，這已經是他第八次偷跑出來了。每當媽媽不在家，他就想出來看看這個精彩的世界。

小八在洞口附近走來走去，一會兒叼起一根草葉，一會兒跳上一根枯枝。

但是，他很快就感到厭倦了，要是哥哥姐姐們也出來，陪他一起玩該多好，可惜他們都是膽小鬼。

不遠處的—個洞穴門口，有一只土黃色的未成年土撥鼠，他挺直上身，雙腿站立，望著小八興奮地喊道：“嘿，小不點兒，好久不見！你又跑出來曬太陽嗎？”

這只土撥鼠叫小山，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家門口放哨，一旦發現天敵出沒立刻發出警報。

小山和小八已經見過三次面了，還一起玩過，算是朋友了。

“我叫小八，不叫小不點兒！”小八有些生氣，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哈哈，不好意思，小八。”小山笑呵呵地說，“我記得你的名字，只是覺得‘小不點兒更可愛一些。”

小八蹦蹦跳跳地來到小山面前：“一個人好無聊哦，小山，我們來玩游戲吧！”

“你想玩什么游戲？”小山問。

“丟石頭！你丟我，我丟你，看誰丟得準！”小八說著，撿起一塊小石頭。

“不行，那太危險了，會受傷的。”小山連連搖頭。

“我不會別的游戲了，你呢？我可不想再玩那個用嘴巴剪草的游戲了，一點兒都不好玩！”

“不如我們來玩一二三木頭人吧，這個特別好玩！我教你……”

小山和小八在附近的空地上玩起了一二三木頭人的游戲。小八雖然是新手，但沒過幾輪他就掌握了游戲的竅門，玩得很開心。

“這游戲太好玩了，你是從哪兒學來的？”

“前幾天，有一群人類在附近露營，我偷看那幾個小孩子玩，很快就學會了。”

這一輪，輪到小山抓人，小八當木頭人。小山大聲喊“一二三木頭人”，然后猛地回頭，只見小八單足站立，穩穩當當，而且離自己更近了一點。

突然間，小山瞠目結舌，好像被什么東西嚇到了。

小八心想，一定是小山想騙自己，要是忍不住好奇心，回頭去看身后有什么，自己就輸掉了，所以他還是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

“快、快跑！”小山沖上前拉住小八的一只翅膀，拽著他往最近的洞穴跑去。

小八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小山拖進了洞里。

一只灰黑色的郊狼出現在他們玩游戲的空地上，幸好他們跑快了一步，不然就被郊狼抓住了。

“黑乎乎的皮毛、壯碩的身體、大大的耳朵、長長的尾巴，還有滿嘴尖牙！”這是小八第一次看見郊狼，他感到無比震驚，喃喃道，“這就是媽媽說的妖陘嗎？”

“那是郊狼，是捕食者！”小山吹響尖銳急促的口哨，附近的土撥鼠聽見了，趕緊縮回洞里。

03

郊狼沒逮到小八和小山，卻沒有馬上離開，他循著氣味找到了小八的家。

洞穴入口比較小，郊狼只能把頭伸進去，大半個身體卡在了外邊。不過郊狼沒有放棄，他趴下來，撅起屁股，開始用前爪刨土、后爪撥土，似乎鐵了心要吃到洞穴里的獵物。

“啊！怎么辦？我的哥哥姐姐還在家里呢，我們家沒有后門，他們跑不掉的，誰來救救他們！”小八急得直蹦，脖子周圍的羽毛全都豎起來了，兩只大眼睛泫然欲泣。

事到臨頭，小八才明白“怪物”的可怕之處，別說現在媽媽不在，就算媽媽在場，只怕對這個怪物也無可奈何——雙方的體型差距實在太大了。

“對不起，我也幫不上什么忙。郊狼是這一帶的霸王，我們土撥鼠看見了只有躲起來的份兒。”小山想了想，提議道，“不過，也不是完全沒辦法，或許……你可以做點什么轉移他的注意力。”

“啊，對了，丟石頭！我可以丟石頭呀！我最擅長丟石頭了！”

小八跳出洞穴，單足站立，騰出另一只爪子撿起地面的小石頭，不斷地朝著郊狼砸去。

可惜距離太遠了，石子大部分都沒打中郊狼，僥幸打中的幾下也跟撓癢癢一樣。郊狼好像什么事也沒發生，繼續刨著土，完全不受影響。

“嗚嗚嗚……怎么辦？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在家門口玩才把怪物引過來的！”小八大哭起來。

小山納悶地說：“你媽媽沒教過你們怎么對付郊狼嗎？你們穴鶚可不是那么好欺負的啊！我家人都說，你們穴鶚雖然個子不大，卻很勇猛，很多捕食者都忌憚你們。”

小八抽噎著說：“那么大……那么可怕的怪物，我們怎么……可能對付得了……雖然哥哥姐姐們經常嫌棄我，但我真的……不想失去他們。我們是一家人啊！”

這時，郊狼又往洞穴里前進了一些，只剩屁股和尾巴在外邊了。

突然，從小八家傳來一陣“嘶嘶嘶……嗞嗞嗞”的異響。

小山打了個激靈，迅速縮回洞穴里。

“你怎么了？”小八莫名其妙。

“那是……響尾蛇抖動尾巴的聲音。我特別怕響尾蛇，他們比郊狼還可怕！”小山瑟瑟發抖。

“響尾蛇？可是那……是我家，我家里沒什么響尾蛇。”

“啊，對哦，你家沒有后門，那響尾蛇是什么時候進去的？在郊狼之前進去的嗎？天哪，有響尾蛇又有郊狼，你的哥哥姐姐現在肯定都嚇死了。”

小八忽然止住眼淚，兩眼放光：“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媽媽教過我們，如果黑皮大怪物闖進來，就模仿‘吃吃吃的聲音，可以把怪物給嚇跑。媽媽經常夸我二哥，說他學得最好了。”

“笨蛋，不要那么大聲，被郊狼聽見了他就不會上當了！”小山連忙捂住了小八的嘴巴。

果然，郊狼忙不迭地從洞穴里退出來，抖了抖身上的塵土，表情有些惶恐和不甘，然后扭頭跑掉了。

“哈哈，怪物真的被嚇跑了！”小八樂瘋了，撲騰著翅膀跳起舞來。

小山欽佩地說：“你媽媽好聰明哦，知道郊狼怕響尾蛇，就教你們模仿響尾蛇抖動尾巴的聲音，連我聽了都以為是真的。”

小八愣了一下，問：“響尾蛇長什么樣？是比那個黑皮怪物還要大的怪物嗎？”

小山搖頭：“不是的，響尾蛇的個頭不大，長得跟樹藤一樣，老長老長的。響尾蛇的牙齒有劇毒，郊狼被咬一口就得死，所以郊狼很怕響尾蛇。”

小八激動地拍著雙翅：“厲害！小山，你懂得真多，以后我要向你學習！”

04

“我回家了，我們下次再玩吧！小山，再見！”小八急著回家看看哥哥姐姐們有沒有事，跟小山道別后，便朝著家門口飛跑過去。

這時，穴鶚媽媽回來了。她的爪子上抓著一大塊墨綠色的東西。那東西從天而降，撲通一聲，掉到地面后瞬間變成了碎塊，朝著四面八方飛射出去。碎塊落在小八身邊，嚇了他一大跳。

媽媽降落在小八面前，將他攔住：“小八，你怎么在外邊？”

“我出來看看媽媽回來了沒有。”小八不敢說自己偷跑出來玩。

“你這樣擅自離開家是很危險的！”媽媽在小八的腦袋上輕輕啄了一下，“下次不能這樣任性了，知道嗎？”

“知道了。”小八低下頭。這時，他的肚子突然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媽媽，我餓了。您有沒有帶好吃的回來？這些是什么好吃的？”

小八的目光落在腳邊的墨綠色碎塊上，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陌生的食物，聞起來味道怪怪的。

“這是新鮮的野牛糞，不是我們的食物。”媽媽說，“我們先回家去，等一會兒就有吃的了。”

小八跟著媽媽回家后，大哥首先向媽媽報告了郊狼入侵的險情，接著提到老二模仿響尾蛇抖動尾巴的聲音嚇退郊狼，最后打小報告說小八不顧大家的勸阻擅自跑到外邊去。

“干得不錯，看來你們都長大了。”媽媽發出了愉悅的笑聲，“小八也長大了，膽子也越來越大。”

“媽媽，為什么今天您沒帶吃的回來？”小七問道。

“現在是旱季，長時間沒有下雨，植物干枯，蟲子也就少了，我在周圍這一帶找遍了，也沒找到食物。”媽媽嘆了口氣，“不過，過一會兒說不定會有食物送上門。咱們耐心等等看吧！”

他們在家里等了許久，大概兩個小時后，媽媽出門看了一眼，欣喜地大聲叫大家全都出來。

小八第一個沖出洞穴，頓時喜出望外，只見一大群蒼蠅和屎殼郎正圍著野牛糞碎塊轉悠呢——有吃的了！

這就是穴鶚捕食的專用技巧，尋找腐臭的食物或者糞便，帶回來撒在家門口，就可以把昆蟲吸引過來。

媽媽對孩子們說：“現在周圍沒有敵人，都出來吃東西吧，在洞穴里躲了這么久，你們也該出來活動活動了。”

八只小穴鶚一同發出歡快的叫聲，朝著昆蟲飛奔而去。周圍的土撥鼠鄰居聽見了，面面相覷，還以為穴鶚們在慶祝什么重要的節日呢。

《東方少年·快樂文學》2023年第1期內容提要

《小蟲子與我》是著名作家龐余亮在獲得第八屆魯迅文學獎之后創作的最新散文。它以靈動溫暖的文字，講述了很多人都會經歷的與小蟲子相伴的時光，這是中國版的“昆蟲記”，彌漫著東方審美傳統下的克制與躁動、懷念與釋懷。

《芳蘭婆婆的來信》獲得了2022年《東方少年》年度重點作品扶持項目特等獎。在友情、親情之外，它碰觸了我們心中更為復雜的情感，關于選擇與命運，關于內疚和補償，關于愛與救贖。

《住在盒子里的聲音》也是值得細讀的作品，它的懷舊不僅指向某個人的年輕時代，還有我們所有人記憶中的農耕文明——當世界還沒有被機器徹底改變時，萬籟俱有歸處，聲音響久了便自帶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