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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 4月 6日早上九點,我醒來拿起手機,看到班宇在凌晨三點十分給我發(fā)了幾個短句,句與句之間顯得呼吸艱難。
“老吳。”
“我今天剛知道,《逍遙游》的女主角,就是那個原型。”
“病逝了。”
“沒什么事,有點兒睡不著,跟你說一句。”
我回復:“啊。我昨天很早睡。是做腎透析出了問題?謝謝告訴我。”
老班立刻就回了,像是根本沒睡:“大概是晚期,然后引起各種并發(fā)癥吧。”
我岔開話頭說:“之前我記得你說她是親戚的熟人?”
老班:“她爸爸是我姨的同學。昨天我姨來我家里,聊天時提到的。”
我:“就這幾天的事?趕上疫情,那后事還得從簡。”
老班:“每個小區(qū)門口都有個喇叭,每天循環(huán)播放疫情提醒,其中一句是‘紅事緩辦,白事減半。我每天出門都想,你咋減、咋控制?后來發(fā)現(xiàn)是‘簡辦,不是減半。”
我年前專程去過一趟沈陽,和老班一起轉(zhuǎn)了兩天,也去過他家喝茶,那是一個有著好幾棟高樓的威風凜凜的小區(qū),冬天里在單元樓門口掛著厚厚的夾棉門簾,一撩開門簾出來就看見高遠夜空里冰粒般的幾顆星子。他一說到小區(qū)門口,我立刻想起他在樓前那條長長的、疾風勁草的步道上躬身行走的樣子。
我們最終不得不繞回來,直面死亡帶來的撼動。老班的第二個短篇小說集正是以“逍遙游”為書名的。我說:“你后記里該記一筆。”他說:“我是想提一下。”
我最后說:“她留在文學里了。許玲玲安息。”
兩年前的這個時候,剛認識不久,微信里我叫他班宇,他叫我“吳老師”。我們同樣在談?wù)撛S玲玲,他正在修改《逍遙游》第四稿(其實就稍微動了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