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跑者眼中的布爾津（散文）

高錦秀

清晨，迎著日出沿著額爾齊斯河慢跑，看著奔流的河水，不由得想到了泰勒斯的一句格言：水是萬物的本原。萬物產(chǎn)生于水而又復(fù)歸于水，不管世界萬物性質(zhì)如何不同，變化如何多樣，但它們總是來自同一本原，又回到同一本原，即水之中。而眼前流淌的水，也早已化作萬物，滋養(yǎng)著這片肥沃的土地，哺育著這方土地上淳樸的人，永不枯竭。

太陽漸漸躍出地平線，眼前扯出的無數(shù)條金絲與遠(yuǎn)山的冰雪融在一起，漸漸變成了一個璀璨的球體，通透的云霞徐徐展開翅翼，像要翩翩起舞。這一刻，把悄無聲息的額爾齊斯河裝扮成了一位母親的姿態(tài)。

正在試圖用跑步丈量這座城市的我，停下奔跑的腳步，站在由東向西穿城而過的額爾齊斯河邊，感受到一陣足音正沿著歲月流過的方向緩緩地向我走來，這是歷史的幻覺，還是呼嘯的春風(fēng)撕裂時光的聲音，使我腦海中涌現(xiàn)出了好多情景，思緒也開始無止境的蔓延。

一晃七年，我再次來到布爾津，感覺時間就像我眼前這條永不停止的額爾齊斯河。與第一次不同的是，這次來布爾津，不是一段旅行的經(jīng)停地，而是一次行程的目的地，也不是金秋時節(jié)的旅游旺季而是溫柔靜美的仲春之時。這讓我有了足夠的時間可以用雙腳丈量這片熱土，真切地感受和品味它的壯美、安靜和寬厚。

如果以一天中的時間來對應(yīng)四季，春天是早晨，夏天是中午，秋天是黃昏，冬天則是夜晚。而既在春天又是早晨的布爾津，似乎還在秋末初冬之時，額爾齊斯河兩岸草木蕭疏，冰雪未化，錯落有致的建筑物色彩搭配明艷，街道整潔干凈，使整個城市顯得格外安靜，但依然難以掩蓋住它涌動著的春意。

無論在哪里和哪個季節(jié)，對我來說，跑步打卡一個地方如同吃飯睡覺一樣必不可少。來之前，我查閱了布爾津的相關(guān)資料，再加上第一次自駕游經(jīng)停這座城市留下的遺憾，所以格外珍視這次機(jī)會。查看了區(qū)域圖后顯示入住的地方就在額爾齊斯河邊，更是興奮不已，特意帶了跑步的衣服和鞋子。終于在入住的第三天早晨，經(jīng)過一個小插曲后，我迫不及待地沖出院落，迎著日出，向額爾齊斯河河水奔來的方向開跑。布爾津的高遠(yuǎn)、秀麗、從容、恬淡，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和山水、樓房、街道、陽光隨意交織在一起，流淌著生命獨有的暖意和淡淡的溫馨。這種不緊不慢的節(jié)奏，實際上就是生活在這里的人們與風(fēng)雪相伴的日子。

布爾津，因布爾津河而得名，布爾津河是額爾齊斯河的支流，源自阿爾泰山山脈主峰友誼峰。布爾津縣是一座有蒙古族、哈薩克族、俄羅斯族與漢族多民族文化交融的小城，城市雖小卻包容著豐富的人文歷史，保留著各種建筑風(fēng)格和風(fēng)土人情。

繞過額爾齊斯河，我繼續(xù)獨自向北面奔跑，看著湛藍(lán)的天空下陽光穿過進(jìn)入市區(qū)的倫敦橋，像一幅靜止的畫，沒有以往車水馬龍的景象，也沒有熙熙攘攘之聲，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偶爾遇到行人，會向我輕輕地投來微笑。行人用微笑問候的方式，向我傳遞了關(guān)于這座城市的密碼，這是一座典型的袖珍小城，一座城就是一條街，一條街就是一座城。他也會以另一種形式告訴我，這里曾經(jīng)是一座“牧業(yè)十足”的小城，每天早上被牛哞馬嘶吵醒，晚上又被額爾齊斯河的流水哄睡。水像是這座城市的半個主人，它喋喋不休從春天一直嘮叨到深秋，再到冬季的大雪覆蓋，冰層下仍然可以聽到它冬眠的囈語……穿行這座城市的額爾齊斯河在幾十年前就浩蕩西去，從可可托海流經(jīng)布爾津，再流經(jīng)俄羅斯最后注入北冰洋，漫長得不可思議。

我喜歡有河水的城市，它能串起人群、建筑、動物、自然風(fēng)景，使城市變得靈動。有一條河，即使在燥熱的夏季，城市也總是涼爽怡人。有河自然就會有橋，站在布爾津橋上不僅能欣賞到日出，還能看到野鴨在河中嬉戲。我急切走下大橋，來到了冰雪還未完全融化的河邊，近距離地親近了這條悠遠(yuǎn)古老并最終匯入北冰洋的大河。

隨之，我又從額爾齊斯河北面轉(zhuǎn)向東面與緩緩流淌的額爾齊斯河河水一同向西奔跑，放眼望去整個街景建筑有著鮮明的城堡風(fēng)格，色彩明亮，屋頂尖尖，整個城市如同一座大型城堡莊園，街道上有著各種形狀怪異的雕像，有婦女，有滑稽老人，還有童話人物。看到凱旋門，我再次放慢了腳步，行走在具有濃郁的十八世紀(jì)俄羅斯宮廷風(fēng)格的俄羅斯風(fēng)情街時像是打開了塵封的過往時光。中蘇航運紀(jì)念館正在娓娓道來一段歷史，中蘇通航老碼頭的商貿(mào)傳奇已然穿越百年，跨越半個世紀(jì)的老浮橋又曾記錄了多少變遷。現(xiàn)在依舊保留著濃濃的異域風(fēng)情。

我的腳步越來越慢，佇立在河邊的老碼頭，用心觸摸著近百年的通航歷史，仿佛能聽到歷史潮涌，讓人一下子回到一百多年前。據(jù)史料記載，清光緒二十七年，中方就在布爾津設(shè)立碼頭，并與蘇聯(lián)定期通航，進(jìn)行商貿(mào)往來和民間交往，布爾津成為額爾齊斯河的航運起點，是我國較早的國際性碼頭。額爾齊斯河航運見證了布爾津的變遷，記錄了那段無悔的歲月。布爾津在歲月洗禮和東西方文化的交相輝映中，形成了獨具特色的邊城文化。

站在同心橋上，看著河水緩緩地流淌，后背感受著陽光的溫暖，唯一想做的便是靜靜地享受這美妙的時刻。

每一個向往自由的人，內(nèi)心都有一處純凈潔白的憩所，布爾津像通往喀納斯的一扇門，所有的美好與憧憬在布爾津起航，這也讓布爾津有著不遜于喀納斯的獨特魅力。不論是悠遠(yuǎn)的歷史、優(yōu)美的景色還是傳統(tǒng)的美食和勤勞的當(dāng)?shù)厝耍剂钊司鞈佟?/p>

生活在這里的人，平淡純樸，即使在黑夜里心中也會亮起一盞不滅的燈。正如，孔子文化廣場上的《布爾津新賦》道盡了布爾津的“城市之魂”。

如果說，布爾津是歲月里的從容前行，那么金山書院便是生命里的溫暖相逢。一幢磚紅色的蘇聯(lián)老式建筑，充滿著文藝書卷氣息的金山書院，就在額爾齊斯河旁，宛如河畔的守望者。

抽象無情的時間也仿佛有了可以寄托的身份，有許多期許，有許多愿望。我愿意，每一次告別一事，每一次告別一物，仍然有離別時的痛惜，有許多遺憾和悵惘，也有許多歉意和祝福。

離開金山書院時，我將房間收拾干凈，擺放好房間的一切。用面巾紙擦干凈了地上的頭發(fā)和餅干渣，還在我時常靠窗座的桌子上，擺放了一瓶酸奶，以示向這里正式告別。

汪曾祺說，愛，是一件非專業(yè)的事情，不是本事，不是能力，是花木那樣生長，有一份對光陰和季節(jié)的鐘情和執(zhí)著。但一定要愛著點什么，它讓我們變得堅韌、寬容、充盈。我想，我的愛就是對文學(xué)的敬畏和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