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經筋立論應用干支耳位貼敷治療帕金森病

王育勤,夏俊龍

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二附屬醫院/河南省中醫院,河南 鄭州 450002

近年來,筆者從中醫經筋、三焦與筋膜理論角度對帕金森病(Parkinson′s disease,PD)的中醫病因病機、干支耳貼治療PD的耳部取位問題進行深入研究,并基于干支耳位理論對PD患者進行耳豆貼敷治療。初步研究顯示,該療法對于PD運動癥狀有顯著療效。

1 PD病位及臨床癥狀

PD癥狀特點為肢體震顫,頭頸四肢僵硬、無力,動作遲緩,轉身困難,身體前沖或后仰,容易跌倒,流涎、汗出如油、失眠夢多、大便干結等,終末期可見患者身體各關節屈曲變形,造成嚴重的運動功能喪失。患者體征可見四肢靜止性震顫,頸項、軀干、四肢肌張力高,面具臉,行動遲緩,慌張步態,姿勢平衡障礙等。雖然PD患者主訴常常是無力,但是肌力正常,也無肌肉疼痛、萎縮、腫脹,故病位不在肌肉;患者動作遲緩,身體各大小關節屈曲變形而無疼痛、僵硬腫脹等,故病位不在骨、關節;患者血脈流行通暢、節律整齊,病也不在血脈。PD中肢體震顫病為風證,強直、肌張力增高,表現為瘈疭、掣引、反折。《素問·痿論》曰:“宗筋主束骨而利機關”[1],《素問·五臟生成》曰:“諸筋者,皆屬于節”[1],說明筋膜裹脅著所屬肌肉、肌腱、韌帶,附著于骨,組成運動系統的關鍵——骨關節。骨關節在經筋所屬筋膜、肌肉、韌帶、神經系統的協同作用下,通過肌肉的伸縮帶動人體運動,即“束骨而利機關”。經脈系統氣血運行通暢,無實邪阻滯,經筋在氣血津液濡潤下,整體協同工作,肌肉關節、經筋、筋膜屈伸自如,才能維持人體正常的各種運動動作。而PD以運動功能逐漸衰退為主要表現,表現為行動遲緩、無力、頭頸腰背膝蓋等大小關節彎曲變形,既然病不在肌肉、骨骼、血脈,從人體結構、功能分析,應責之于經筋、筋膜功能失常。

姚荷生的“三焦焦膜病辨治”體系認為,“三焦為有形實體”,即焦膜,“是內襯于上、中、下三焦的膜,其實質是充斥在人體胸膈和腹腔內的一張大網,使之連接閉合成一個完整腔器”[3]。焦膜即人體內各種膜、筋膜。人體內大量的筋膜以深淺筋膜形式廣泛存在于各組織,包裹著淺表血管、淋巴管、四肢肌群、腺體、大血管和神經等,在各組織之間起到隔離、保護、緩沖、潤滑、保溫作用。由筋膜組成的有固定巡行路線的系統就是經筋,經筋、筋膜遍布全身。《素問·痿論》曰:“肝主身之筋膜”[1],《素問·靈蘭秘典論》曰:“三焦為決瀆之官,水液出焉[1]。”《難經·六十六難》認為:“三焦為原氣之別使,主通行三氣,經歷于五臟六腑[4]。”三焦、經脈系統調節、轉輸氣血津液,經筋、筋膜得到氣血津液的濡潤才能發揮正常作用。若受寒熱等因素影響,三焦不能正常敷布氣血津液,經筋、筋膜就會因失于濡養而發生病變,《靈樞·終始》曰:“手屈而不伸,其病在筋[2]。”綜上所述,PD病位在肝、三焦、經筋、筋膜,所以PD癥狀是全身性的。

2 經筋受寒是PD強直癥狀的病機

《靈樞·經筋》云:“經筋之病,寒則反折筋急,熱則筋弛縱不收,陰痿不用。陽急則反折,陰急則俯不伸[2]。”患者可因衣著單薄、環境寒冷、辛苦勞作,感受風寒之邪;或飲食淡薄滋味、過于寒涼,中焦脾胃虛弱、氣血不足,致肝血虛,三焦不能通行元氣、敷布津液,經筋、筋膜失于溫煦、濡養,從而出現經筋病之“寒則反折筋急”癥狀。分布于陽側的經筋“陽急”造成“反折”,分布于陰側的經筋“陰急”導致“俯不伸”,即PD的肢體強直、肌張力增高癥狀,以伸、屈肌群同時增高為主。患者向任何方向運動都因為所受力的肌群、韌帶需要克服兩種相互拮抗、不協調的力量,阻力較大,關節不能隨意做屈伸運動,所以PD患者常常以肢體無力為主訴就診,而客觀檢查見到患者行動遲緩、身體僵硬、肌張力升高、姿勢反射障礙等癥狀、體征才會考慮PD的診斷。這也是造成單純以肌張力增高癥狀為主的PD不能早期診斷的原因,且這類PD患者在確診之前的漫長就診過程中,常常是在骨科、理療科、疼痛科等科室治療身體的慢性疼痛、酸楚不適、肌筋膜等病變。兩組肌群拮抗力量大致相等時,兩側伸屈經筋、肌肉、韌帶、筋膜處于僵持狀態,癥狀以運動減少、僵硬為主,尚能維持姿勢平衡。如兩組肌群、經筋拮抗力量不平衡,寒邪較重側的經筋、筋膜牽引力較大,肌群向力量大一側偏斜,則出現PD手足、頸肩、腰背的關節彎曲變形,造成嚴重的關節畸形、側彎、姿勢平衡障礙、運動功能障礙繼發性損害等,此時已進入疾病晚期。

3 內熱風動和筋膜干是PD震顫癥狀的病機

PD還可因情志所傷、所愿不得、長期熬夜、飲食生冷辛辣、生活不規律、房勞過度等造成肝腎虧虛,精血不足,陰液虧虛,不能滋潤濡養經筋、筋膜,經筋、筋膜不能“主束骨而利機關”,肌肉、韌帶、肌腱失能,從而出現各種運動不能癥狀。精血陰液虧虛之極,虛熱內擾;或感受風寒,郁而化熱;終致虛風內動,是靜止性震顫的病機。《素問·陰陽應象大論》言“風勝則動”[1]“風勝濕”[1],《素問·六元正紀大論》云:“風勝乃搖,寒乃去”[1],說明因風勝而發生的搖動、震顫,在生理狀態下可勝濕、燥濕、驅寒;病理性震顫過程中則會有邪熱產生,損傷津液。PD患者震顫過度、持久則有產熱、耗傷津液之弊端,熱勝耗傷氣血津液,筋膜內邪熱蒸騰,會導致汗出過多,加重筋膜失養的病理損害。所以PD患者汗出多、頭面部汗出如油,多見消瘦、身熱不惡寒,即因上述原因造成陰虛內熱、虛陽外越所導致。汗出傷津,不能濡潤大腸,PD患者往往為大便干結所苦,甚至在沒有發現PD癥狀前,便秘已經持續數十年。

《素問·痿論》曰:“肝氣熱,則膽泄口苦,筋膜干,筋膜干則筋急而攣,發為筋痿[1]。”“筋急而攣”即為震顫和強直癥狀的描述,其病機為“肝氣熱,則膽泄口苦,筋膜干”,即前所述五志過極化火、勞傷肝腎,陰血津液虧虛,筋膜失養導致。膽、三焦同屬少陽,筋膜即三焦實體之一。少陽樞機不利,經筋、三焦筋膜內外氣血津液不能正常出入、敷布,氣血津液被郁于筋膜外,而筋膜內生燥熱,筋膜裹脅的肌肉、血脈失養,則“筋膜干”,從而“筋急而攣”。《靈樞·根結》曰:“少陽為樞……樞折,即骨繇而不安于地。故骨繇者,取之少陽。故骨繇者,節緩而不收也。所謂骨繇者,搖故也[2]。”“筋膜干”即震顫的緣由,也即病機變化關鍵。PD治療的關鍵在于緩解筋膜攣縮,使筋膜內外的氣血津液敷布均勻、出入正常,則筋膜得潤,燥熱可解,虛風止息,從而邪去正安。內熱風動和三焦筋膜干是PD震顫為主的患者長期持續存在的病機。

4 干支耳位治療PD

綜上對PD病因病機、病位的分析,我們采用干支耳位貼敷治療PD。干支耳位療法是近年由中國中醫藥信息學會干支象數醫學分會獨創的一種全新的耳部診療系統[5],按照干支耳位治療條例,選取以下耳位:治療肢體僵硬取與肝、三焦、經筋、筋膜對應的亥子丑位。肢體震顫屬風證,由肝腎陰虛,陰虛風動引起,故予申子辰水局以補水、補精血,以起滋水涵木之功;巳酉丑金局取金克木,起鎮肝熄風之用;另取耳位1-5-9點大立極以扶正;針對筋膜外在的寒濕取小立極、辰巳位。所以PD的干支耳位貼敷療法取位為:亥子丑、申子辰、巳酉丑、1、5、9點、小立極位。臨床應用于PD治療,具有良好的效果。治療方法:常規耳部清潔、去脂、消毒,在上述耳位尋找結節、血絡、痛點,采用王不留行耳豆貼敷,貼敷后予以適度力量揉按壓,以患者能耐受為度。每天揉按5次,每次每個部位按揉1～2 min,每周治療1次。

5 驗案舉隅

患者,男,56歲。2021年7月8日就診。主訴:運動遲緩、四肢僵硬、四肢不自主震顫9年,加重1周。現病史:9年前患者無明顯誘因出現運動遲緩、四肢僵硬進行性加重,診斷為原發性帕金森病,給予美多芭187.5 mg、泰舒達50 mg口服,每日3次,患者癥狀有緩解,但病情緩慢進展,逐漸出現四肢肌強直,動作遲緩,伴靜止性震顫,表情呆板,起步困難,行走不穩,身體前傾,小碎步。1周前無明顯誘因出現上述癥狀加重,行走、翻身困難,四肢震顫,左側肢體尤甚,僵硬,身體彎曲,入院癥見:神志清,精神差,表情呆滯,面具臉,四肢僵硬,靜止性震顫,運動遲緩,起步困難,行走時身體前傾,小碎步,納寐可,二便調。既往體健,否認其他病史。查體:五官正常,心肺腹部無異常,脊柱四肢無畸形,關節活動度可,無疼痛,雙下肢無水腫。專科檢查:神志清,精神差,言語欠清晰,語聲極度低微,姿勢障礙,記憶力、計算力、定向力、理解力均可。顱神經檢查無異常,舌體震顫。四肢肌力正常,頸部、軀干肌張力增高,四肢肌張力呈齒輪樣增高,雙手輪替動作笨拙,腱反射正常,四肢深淺感覺無異常。共濟試驗不能完成,病理征未引出。修訂后H&Y分級4級、UPDRS-III評分78分、中醫證候量化分級表積分26分。治療期間美多芭、泰舒達維持原劑量,經干支耳位貼敷治療(耳位取法見上)。此后每周采用干支耳位貼敷治療,治療后即刻、每天均進行上述量表評定,顯示修訂后H&Y分級為3級、UPDRS-III評分61～68分、中醫證候量化分級表積分21～23分波動,治療5 d后患者癥狀有所加重,修訂后H&Y分級為4級、UPDRS-III評分為78～88分、中醫證候量化分級表積分為24～29分。并且在數次就診、住院中,均用同樣方法治療,顯示相同結果。

6 小結

干支耳位貼敷治療PD可即刻起效,療效顯著,療效持續5～7 d,操作簡單、方便易行。該療法是運用中醫理論、中國傳統文化天干地支理論等推理,有理論依據,無毒副作用、無損傷,相較于藥物、手術治療更加安全、方便有效、收費低廉,易為人們所接受,有較廣闊的發展前景和臨床應用價值,以及衛生經濟效益。干支耳位貼敷治療PD臨床療效較好,但現有研究還存在以下問題:治療周期短,每次耳部刺激時間、強度的不同致療效的差異,尚需進行大樣本臨床試驗、增加觀察周期、細化治療量以進一步研究。目前僅限于臨床研究,耳位貼敷治療PD后腦內黑質多巴胺能神經元、紋狀體中多巴胺受體、神經遞質、神經傳導,以及其他系統等所發生的變化尚不明確,需要進一步開展基礎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