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被看見之前

雷添憶

日未出的清晨

孤獨的風放輕腳步，生怕驚擾了睡夢中的襁褓。

行道樹中生長出了藍天和白云，故作沉穩巡視著百態的塵埃。

屬于馬路的鳴聲，終是開始履行叫起床的職責。

燦爛劃破幽靜，城市同朝陽一并蘇醒了。

無人憶起曾經的黎明。

即將出征的將士們，眼神堅毅，目標堅定。像是傾倒而流出的水，肆意奔騰著，潤濕了整座城。身上有著沉重的目光和言語。白襯衫，黑長褲，一切，都是那樣的有條不紊。

家漸遠，不帶一絲留戀。揚起的喧囂在耳邊，數落著昨日的心酸。可心底的另一種聲音卻愈發響亮：

未來未來，未來會來。

他們盼望著今日黃昏的降臨。

職場人的一生

潮將落下。太陽也悄聲隱匿起灼熱的激情。

十字路口。倒計時麻木地跳動著。規矩的數字激起疲倦的最后一絲氣力，奔向閃著霞光的對岸。

回家的道路像是跨越了千百年。擁擠的叢林，野性的警告，不知從哪走出的來客們。它連接著兩種落寞。

發絲被染上了滄桑的漫長。路過的風呼嘯著，指向盡頭的山。也許山的后面有海吧。這傳承成了未解之謎。

土層以上的，來不及瞧上幾眼，便也要陷入長久的沉眠里去。

可萬物依舊活蹦亂跳。

服務生和他的出租屋

笑容凝固在他的表情上。溫暖的燈光也摸不透他的骨與肉。他和圍坐著的兩三人不屬于一個世界。

秒針催促著他脫去工裝。他要嘗試找回本來的自我。

獨行。浩大的宇宙中，僅存在著他和腳下這顆星球的影子。曾經總有一家燈火是為自己存在的。他不知黑暗為何物，也不必知曉。現在，回到兩點中的另一端去，線段上尋不到其他的蹤跡。

他未曾擁有過一個獨屬于自己的棲息地。

生活的一切都變得奢侈。

冷清，無情地包裹住出租屋和他的日子。他一寸寸拖著步子，靠在星光望不到的窗臺。高樓之外還是高樓，高樓里裝著一方方狹窄的寧靜。

他被高樓擠壓得快喘不上氣。

他不再俯視地面上的小物件。

他和脫了皮的墻涂鴉對話。

他決定了，天亮后就帶一只流浪的小貓回家。那雙大眼睛會回應自己。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負債和余額。

這間屋子無比吝嗇，它倔強地只能容納一個生命。

他希望天晚些再亮。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閉上了眼。

——這時，窗外星空皎沽，萬物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