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秋雨停歇后,進入旱季,故鄉的冬季就開始了。
隨著干燥寒冷的加劇和發酵,我們久久懸著心只等忽然的一場大雪落下,才能將一口氣松動,也落在這安靜荒蕪的大地上。因為大雪降下,通往縣城和鎮上的路就會被阻斷,只能踩著雪步行到二十公里外趕集,那種辛苦可想而知。所以,落雪之前,大家懷著擔心已經開始準備過年的東西了;落雪之后,生活才真正閑適,只等過完年,進入春天解凍的忙碌季。
今年的這場雪落在了元旦過后的幾日。當清晨從門縫里投進光來,我醒來趕緊打開木窗一看,果然是一片白,鵝毛的雪還在徐落。這樣的天睡懶覺愜意極了,我沒有急著起床。其實不叫起床,應該叫起炕,床是個外來詞,我們一直睡的是炕。又冷又靜的冬日清晨,手從被窩里伸出來,很快就在窖了一夜冷氣的房子里凍麻。如此,把自己裹在暖暖的炕上,睡懶覺,真是舒服再也沒有了。
不久,聽見婆婆開窗的聲音,繼而是掃雪的聲音。雪還在落,但還是要掃出一條小路來,通向炕眼門、廁所、碳房、柴房、草垛、填炕房,以及別人家門前掃出的小路匯合處。即便雪一直下,路再次被掩蓋,小路還是會再次被掃出來。村子里的每家之間的聯系,始終都有這些白雪間的灰色小路通著,通向鎮上或縣城的路只能任其掩埋,大地都是白的了。
掃過雪,婆婆要填炕(填炕既是動詞,也是名詞)了。
填炕的材料,在下雪之前就準備好了,基本由麥衣、草皮、樹葉等雜料混合而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