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的時候,舊世紀剛剛過去,21世紀剛剛開始,那年被稱作“千禧年”,幸福吉祥之意,是千年一遇的好時候。而這樣的好時候與我的故鄉是沒有多大關系的,它不過是個與“長安”同名的小村莊,卻半點不沾古都長安的繁華與風尚。那里春去秋來,麥子該長便長,柿子黃了便又黃了。常年陰雨的地方,好像萬物生長不太靠那太陽,倒是多靠雪和雨水似的。那里山連著山,天空的盡頭還是山。至于盡頭在哪里,無人會去深究,總之一切都是與那村莊之外的或者更遠的外界無關。
我出生那年,父親已經三十多歲了,爺爺奶奶死在了父親年少時。而外婆我也不知是多少歲了,在她還在的記憶里,我還不是會去計較年歲的年齡。而長安那個村,外婆是不叫外婆,外公也不叫外公的。我也常疑惑著:為什么外婆要叫婆婆,外公要叫公公,通通是第一聲的,怎么和課堂里老師教的不一樣呢?這無人能知道答案,只曉得從一開始就這樣叫了,而那一開始從哪里開始,又是無人能說得清楚的。只知道歷來如此罷了。
一
外婆家面前有個小院,小院田埂下隔著幾塊地是河堤,河堤前是一座大山。那山像大猩猩一般的樣子,使年幼的我產生過無限的想象。想象最終都化為“守護山神”的意味,那是屬于我一個人的山神。有時也會同姨媽家的妹妹分享我的山神,我們也常因山神歸屬而爭論不休,好像由我們言語就能決定一座山的命運似的。
長安村每天清晨由鳥鳴與雞叫而喚醒,開門就可見山是一點不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