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理級老人病亡，養護中心為何賠錢

糜樂

自理級老人被送養護中心

養護中心的職責是提供養老服務，代替老年人家屬履行養老職責。一般養護中心收留老年人時，會根據老年人的健康狀況將護理等級分為自理級、介助級、介護級和特護級四種，護理等級越高收費越高，相應地，養護中心的護理責任也越大。

在上述四種等級的養老模式中，特護級老人需要護理人員24小時陪在老人身邊照顧，而對于自理級的，由于老人生活能夠自理，并不需要護理人員定時照看陪伴，養護中心大多只為其提供日常飲食、洗衣和保潔等服務。

遼寧省沈陽市人宋大成年近七旬，患有高血壓、心臟病，其妻兒經商量后，決定將其送往養護中心養老。

2020年4月30日，宋大成（乙方）與沈陽市某老年養護服務中心（甲方，以下簡稱“養護中心”）簽訂一份《養護中心服務合同》（以下簡稱《合同》），將宋大成送至養護中心居住。協議約定：乙方向甲方每月支付養老服務費1600元，其中包括床位費1150元，餐費450元。

養護中心出具的護理等級明確書中寫明根據入住老人宋大成的身體情況，護理等級暫定為自理級，每月護理費0元。也就是說宋大成在養護中心期間不需要護理人員陪護，故不產生護理費用。

為妥善應對自理級養老過程中的突發事件，雙方也對宋大成發生緊急情況時養護中心的責任進行了約定。《合同》第5.2.2條約定：“當乙方發生緊急情況時甲方應及時通知乙方監護人、丙方或者其他緊急情況聯系人。”《合同》第10.1.1條約定“乙方在入住期間突發疾病或身體傷害事故，甲方應及時通知乙方監護人，及時聯系120等醫療急救機構”。

此外，在案涉潛在風險告知書第二條中，宋大成的妻子周某艷與養護中心雙方約定，“乙方入住期間，如在自行活動中摔傷或發生突發心腦血管疾病或猝死等突發疾病或其他意外情況，甲方按照規程第一時間通知家屬，由家屬決定是否急救，對其治療結果甲方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

老人病死一周后被家屬發現

如果僅從字面上解釋，上述緊急情況下養護中心承擔責任的前提是發現乙方出現緊急情況、突發疾病或身體傷害事故。如果沒有發現就不具備承擔責任的前提。

2021年2月27日上午10時，宋大成家屬來養護中心探望他時，發現宋大成已死于自己房間內。后經專業機構認定，宋大成死亡時間醫學推斷為2021年2月19日，死亡原因為心肌梗塞。按照上述醫學推斷，宋大成在其家屬探望前一周已經死亡。

養護中心為什么未能在第一時間發現宋大成已死亡？為何沒有及時通知家屬？宋大成家屬對此產生疑問，遂與養護中心交涉，并要求養護中心賠償相關損失，但因養護中心不同意賠償而未果。

無奈之下，周某艷遂以養護中心為被告，向沈陽市沈北新區人民法院（以下簡稱“沈北新區法院”）提起侵權民事訴訟，要求法院判令養護中心給付死亡賠償金15.91萬元、喪葬費4.26萬元、精神損害撫慰金5萬元。

法院判決養護中心賠付精神損害撫慰金

沈北新區法院經審理認為：公民的生命健康權益受法律保護。《養護中心管理辦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政部令第66號）第十九條規定“養護中心應當為老年人建立健康檔案，開展日常保健知識宣傳，做好疾病預防工作。養護中心在老年人突發危重疾病時，應當及時轉送醫療機構救治并通知其緊急聯系人”。第十八條規定“養護中心應當為老年人提供飲食、起居、清潔、衛生等生活照料服務。養護中心應當提供符合老年人住宿條件的居住用房，并配備適合老年人安全保護要求的設施、設備及用具，定期對老年人的活動場所和物品進行消毒和清洗”。

根據本案已查明的事實，宋大成與養護中心簽訂合同，雙方的護理關系已經成立，養護中心應當按照相關規定履行服務義務。宋大成系因心肌梗塞死亡，其發病和死亡存在不可預見性，養護中心對宋大成的死亡不構成直接侵權責任。

養護中心不可忽視自理級老人

沈北新區法院認為，養護中心雖主張宋大成為自理級，未繳納護理費用，其不存在約定的和法定的護理義務。但養護中心應根據《養護中心管理辦法》服務規定，定期對老年人的活動場所和物品進行消毒和清洗，在此過程中，養護中心應對老年人活動范圍進行巡視，其應能及時發現宋大成的死亡。本案中，宋大成家屬到養護中心探望時，養護中心工作人員與宋大成家屬才一同發現宋大成的死亡，發現時間距離死亡時間已間隔數天。

關于周某艷訴請的死亡賠償金、喪葬費，因養護中心對宋大成的死亡后果不存在侵權行為，故沈北新區法院對于該項訴訟請求不予支持。但沈北新區法院同時認為，由于養護中心疏于管理，未及時發現宋大成死亡，對宋大成家屬周某艷的精神造成一定損害，對此應承擔相應的民事責任。

關于精神損害撫慰金的額度，沈北新區法院認為，本案中從侵權行為所造成的后果考慮，失去至親且間隔數日后才被發現所造成的嚴重精神痛苦，有必要以精神損害賠償方式撫慰，結合相關案情，酌情確認精神損害撫慰金為2萬元。

沈北新區法院遂判決：被告養護中心賠償原告周某艷精神損害撫慰金2萬元；駁回原告周某艷其他訴訟請求。

一審宣判后，周某艷不服，向沈陽中院提起上訴，要求二審法院撤銷或者改判一審判決，判令養護中心構成侵權責任，并按責任比例賠償宋大成的死亡賠償金和喪葬費。

沈陽中院經審理認為，宋大成死亡原因系心肌梗塞，現缺乏證據證明系養護中心的侵權行為所致，周某艷主張由養護中心賠償死亡賠償金、喪葬費，因缺乏事實和法律依據而不成立。一審法院根據《養護中心管理辦法》的相關規定，結合宋大成在死亡數日后才被發現的情形，酌情判令給付2萬元精神損害撫慰金，不違反法律的規定，并無不當之處。周某艷提出的上訴理由均不成立，對其提出的上訴請求不予支持。

2022年12月9日，沈陽中院對外公布本案二審判決結果：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文中除宋大成外，其余人名均為化名）

編輯：夏春暉 386753207@qq.com

法官點評

我國《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條規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損害的，應當賠償醫療費、護理費、交通費、營養費、住院伙食補助費等為治療和康復支出的合理費用，以及因誤工減少的收入。造成殘疾的，還應當賠償輔助器具費和殘疾賠償金；造成死亡的，還應當賠償喪葬費和死亡賠償金。”人民法院依上述規定判決承擔賠償責任的前提是行為人具有侵權行為。本案宋大成系因心肌梗塞死亡，并非因養護中心侵權所致，故周某艷要求養護中心承擔侵權責任的請求，法院未予以支持。

本案值得關注的焦點是，一審法院支持了周某艷的精神損害賠償請求，且得到二審法院的維持。這一裁判結論說明，對類似本案這樣的自理級養老，養護中心即便不必對此類老人履行護理義務，但仍需定期對此類老年人的活動場所和物品進行消毒和清洗，對此類老年人活動范圍進行巡視，以便及時發現相關情況并及時通報家屬和送醫，否則也有可能被判承擔精神損失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