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及格線女生”

時小鹽

1

五年級三班的林筱是那種平平無奇的“及格線女生”——長相不美不丑，成績不上不下，朋友不多不少，生活乏善可陳。

每一次，同桌姜凌凌看到林筱的試卷，都會忍不住為她那因為馬虎而丟的分感到可惜：“筱筱啊，你要再認真那么一點兒，就能多考好幾分呢！”但每一次，林筱都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只要過及格線就可以啦！下次，下次我爭取認真點兒。”

你大概不會相信，其實在四年級之前，林筱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林筱也時常會像同桌姜凌凌一樣，把近乎滿分的試卷捧回家。可跟姜凌凌的待遇不同，林筱從來沒有從爸爸媽媽口中聽到過什么夸獎和鼓勵的話。

有一次，媽媽的同事周阿姨來家里做客，正趕上林筱興高采烈地把考了98分的數學試卷拿回家。周阿姨便夸獎道：“筱筱真厲害，數學居然能考98分，差2分就滿分了呢！”林筱還沒來得及謙虛表態，就聽媽媽插話道：“厲害什么呀，她班上肯定有好幾個人考了滿分！不過話說回來，我對她也沒什么過高的要求，能及格就行了。”

媽媽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低下頭看林筱，自然也就沒發現，那雙因為周阿姨的夸獎而充滿光彩的眼睛一瞬間就黯淡了下去。

及格就可以。為什么媽媽對自己這么沒信心呢？林筱心里也曾不服氣。有一段時間，她鉚足了勁兒學習，終于考到了滿分。可當她滿懷希冀地把試卷拿給媽媽看時，媽媽是什么反應呢？

“100分啊？這次老師出的題很簡單吧？”媽媽一邊說著，一邊把只掃了一眼的試卷還給林筱，“你快去把書包放好，洗手吃飯啦！”

林筱剛剛還像是一棵葉片上滾著露珠的小草，現在一下子就變成了打蔫兒的枯草。她耷拉著腦袋拿回試卷，挪回自己的房間，書包都沒從背上取下來，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垂著頭想：難道媽媽真的一點兒都不在意自己考得好或是考得差嗎？

下一次隨堂小考，林筱故意考了個64分，很符合媽媽的要求——剛過及格線。她有些忐忑地把試卷拿給媽媽看，甚至做好了迎接媽媽暴跳如雷式的批評的準備，可媽媽是什么反應呢？

“哦，64分啊？及格了，及格了。”說完，媽媽就把試卷還給林筱，忙著去看自己煮的雞湯好了沒。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林筱突然意識到，無論自己考多少分，媽媽都不會在意，只要及格就可以。

于是，“及格”成了林筱的標準：反正放學后分點兒時間給愛看的動畫片、愛吃的零食也能考及格，何必躲在房間里苦哈哈地用功讀書呢？反正在老師講課的時候神游一會兒也不會影響自己的“及格線”成績，何不讓自己放松片刻呢？反正鋼琴彈得再好也比不過有名的鋼琴家，不如不練了吧……

漸漸地，林筱的成績一降再降，然后穩定在了“及格線”邊緣。

2

最近，新來的班主任崔老師非要成立什么學習小組，前后桌四人一組。期中考試時哪個組的平均分最高，哪個組就能獲得崔老師精心準備的獎品；平均分最低的那一組，就要“收獲”成倍的作業。

林筱的同桌姜凌凌是個學霸，前桌董凱平時成績也很好，董凱的同桌左卓兒最貪玩，成績還不如林筱。不過，小組里有兩名學霸，想必平均分排個中游不在話下。

林筱表示：“有兩員大將坐鎮，咱們小組可謂‘無壓一身輕，大家只要發揮正常水平就可以，肯定能混個中間的名次，放輕松，雙份的作業跟咱們沒關系。”

學霸姜凌凌第一個提出反對意見：“不行，我們小組必須拿到獎品，我放學后就制訂‘沖頂計劃。我負責監督林筱，董凱負責幫助左卓兒，必須把你倆的成績搞上去！”

董凱是指望不上了，他自然是舉雙手贊成的。于是，林筱將充滿希冀的目光投向左卓兒，給了他一副“別怕，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說”的眼神。沒想到，這次左卓兒跟變了個人似的，不按常理出牌：“我……我沒意見。”

林筱恨鐵不成鋼：“左卓兒，你真的要參加那個什么‘沖頂計劃嗎？聽起來就很辛苦的樣子啊！你放學后還想不想玩了？還想不想去打籃球了？”

左卓兒撇了撇嘴：“想是想，但我更想拿到獎品，這是我離獎品最近的一次，我可不想錯過這么難得的機會。林筱，咱們一起加油吧！”

什么？這還是那個一上課就打盹兒、一翻書就頭疼的左卓兒嗎？他真的沒被人調包嗎？

沒辦法，少數服從多數。林筱雖然對自己的要求是穩過及格線，但她也絕對不想做拖后腿的那一個。最主要的是，她受不了那三個人的輪番教育，特別是左卓兒，被一個成績不如自己的人，揪著耳朵說你要努力學習，那感覺，要多詭異就有多詭異。

第二天，“沖頂計劃”就新鮮出爐并被嚴格執行。

3

講臺上，崔老師正抑揚頓挫地讀著：“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林筱一邊聽，一邊頻頻點頭——別誤會，她可不是在點頭附和，而是已經進入睡眠的臨界點。突然，大腿上有一陣刺痛感襲來，林筱瞬間清醒過來。這個姜凌凌，下手就不能輕點兒嗎？

放學后，林筱火速收拾好書包，準備飛奔回家，在動畫片的世界里好好暢游一番。可是，這個力大無窮、拽著自己的書包不撒手的人是誰？又是姜凌凌！她為什么臉上掛著一抹別有深意的笑容？那笑容看得林筱有些膽戰心驚。

“林筱，做人要講信用，對朋友要講義氣。你難道要言而無信、置朋友于不顧嗎？我們三個可都眼巴巴地等著你呢！”

“我不是，我沒有！”林筱趕緊擺擺手，“我這不是急著找地方寫作業嘛！”

姜凌凌和董凱相視一笑，對林筱說：“那就好，走吧，去學校旁邊的咖啡廳。”

林筱和左卓兒落到姜凌凌跟董凱手里，那叫一個被“收拾”得明明白白。

姜凌凌最擅長攻心，并輔以“威逼”大法。幾天下來，林筱不僅上課不敢走神了，而且做作業的時候還改掉了馬虎的毛病，畢竟她可受不了動輒把錯題抄10遍的懲罰。乖乖抄題吧，既浪費時間又浪費精力，還顯得自己有點兒笨——人家左卓兒都沒被罰呢！拒不執行吧，又會被姜凌凌冠以“消極抵抗”“對朋友不真誠”“敷衍了事”等諸多帽子，真可謂“孩子心里苦，有苦說不出”。

董凱因材施教，施展“利誘”絕招，還時不時對左卓兒來點兒激將法：“林筱都做得到，你一個男子漢，難道要輸給一個小姑娘嗎？”林筱聽了，心里直搖頭，就憑左卓兒那腦子，在董凱面前簡直毫無勝算。果然，左卓兒一聽，當即拍桌大叫道：“不行，咱們不能輸！”

喂，你是不是搞錯了？咱們不是對手，而是一個學習小組的組員啊！林筱無語凝噎。

事實證明，姜凌凌和董凱不愧是學霸組合，最擅長對癥下藥、四兩撥千斤。林筱基礎本就不差，只要端正了學習態度，成績自然有明顯進步；左卓兒雖然基礎打得不牢，但有董凱的耐心講解，只需多花些心思在學習上，進步也是不言而喻的。

“沖頂計劃”實施一月有余，便效果顯著。對于即將到來的期中考試，姜凌凌和董凱自然是胸有成竹；左卓兒則躍躍欲試，有些迫不及待的意思；就連林筱，似乎也漸漸生出一絲期待——這種為了一件事全力以赴的感覺，似乎還不錯。

以前，林筱想考個好成績，更多的是為了得到媽媽的認可和鼓勵。這一次，她是為了小組而努力，更是為了自己而努力。林筱覺得，她的心中似乎有什么東西裂開了一點點，開裂聲不大，卻像水波一樣，一層層蕩漾開去，久久不能平息。

接受檢驗的時刻終于到了！考試時，林筱謹記姜凌凌的教誨，做完試卷后花時間檢查了一遍，果然被她發現了兩處錯誤。

最后一場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林筱篤定而鄭重地交上了自己的試卷，這一次，她應該會甩“及格線”很遠。林筱把手伸進衣兜，掏出一張字條，那是考試前，姜凌凌塞給她的：“考試加油，考完再看。”

林筱展開字條，姜凌凌的字跡清秀雋美：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優秀，每一天都能進步一點點，這不只是為了爸爸媽媽，更是為了我們自己。相比于及格就好，拼盡全力的感覺更加不錯！下一次考試，我們繼續加油嘍！

林筱的嘴角微微上揚，她真的有些期待下一次考試了呢！準確地說，她開始期待之后的每一天了！至于這次考試她們小組能不能拿到獎品，似乎已經不那么重要了。

（趙燕摘自《故事家·萌公主》，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