摳門的張大媽

潘曉煒

張大媽今年六十五歲，老伴二十年前就去世了，她謝絕了很多好心人的介紹，一直沒有再婚。一個人帶女兒當然非常辛苦，要承受經濟和精力的雙重壓力，但張大媽性格樂觀，為人好強，把女兒培養得很好。退休以后，她喜歡上了侍弄花草，沒事兒刷刷劇，看看新聞，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她女兒是公務員，平時工作忙，出差也比較多，但夫妻倆周末雷打不動地回來陪老娘，并且每天都會給她打一個電話問安。女兒女婿這樣孝順，讓左鄰右舍的老年人很是羨慕張大媽。

張大媽是苦出身，從小養成了節儉的好習慣，生活條件逐步改善，可她的節儉習慣卻一點兒也沒變，甚至到了摳門的地步，能不花的錢堅決不花，能不浪費的東西堅決不浪費，能買到便宜的用品絕不買貴的。這不，前幾天她因為吃了舍不得倒掉的隔夜菜引發了腸胃炎，不得不住進了醫院，被趕來照顧她的女兒女婿一通批評。

哪想到，她剛從醫院出來不到一星期，又住進了醫院！原來是因為近期天熱，張大媽為了省那幾塊錢的電費，舍不得開空調，得了“熱射病”，錢沒省下不說，人還遭罪，身體也受損傷啊，氣得女兒不知道說她什么好。

就因為這，張大媽從醫院剛回來，女兒女婿一起整整給她上了兩小時的“政治課”，她終于答應，一定改掉老習慣！你還別說，這次還真的有效果。空調開了，隔夜菜不吃了，隔三岔五還去逛逛街，買買東西，讓女兒放心不少，直夸老媽早該如此！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元旦了，這天早上起來，張大媽突然發現眼前的世界模糊起來，而且眼脹、頭痛、惡心，她以為過幾天就會好了，哪想到一連好幾天都是這樣。

女兒女婿知道消息，急忙趕回家將她送到省城醫院，為她掛了最有名的眼科專家葉醫生的門診。經過仔細檢查，確診張大媽得了青光眼，好在還不很嚴重，手術治療后，眼疾很快就痊愈了。

眼睛好了，張大媽的心情也好了。女婿硬塞給她五千元錢，說：“媽媽，您的青光眼手術很成功，但術后的眼部維護全靠您自己。醫生說要多吃胡蘿卜、菠菜和枸杞，以及藍莓、葡萄、櫻桃、桑葚等水果，這些都對眼睛好。另外，為了減少強光傷眼睛，您還要到城西眼鏡專賣店買一副‘雷朋太陽鏡。那是眼鏡里的好品牌，可以放心戴。這錢是我們孝敬您的，不夠再問我們要！”

女兒女婿如此貼心，張大媽心中升起陣陣暖意。她心滿意足地收下了錢，“我的好女婿，我的好女兒，放心吧！媽媽照你們說的做就是！”

從此之后，張大媽常吃養眼的食物，出門便帶上太陽鏡。老姐妹們見了直夸她：“哎喲，你戴上太陽鏡還真洋氣，人都顯得年輕了！”

這一來，張大媽更高興了，原本不太出門的她，如今變得喜歡“湊熱鬧”了，晚上常常到廣場上去跳舞，并且常與老年朋友結伴到近郊旅游，這一來二去的，就交上了男朋友———自來水廠退休的趙大爺。

趙大爺性格開朗，愛說愛笑，為人熱情。他妻子早年病逝，一個人獨自過了十來年，也一直沒有再婚。要不怎么說緣分呢，他與張大媽很聊得來，大家集體出游時，趙大爺總是為張大媽打傘。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兩個老人之間只差一層“窗戶紙”沒捅破了。

可是，世間事的發展常常出乎人們的意料。

張大媽發現趙大爺對自己慢慢“冷”了，也不怎么來參加集體活動了，發微信問他為什么沒來，他也只是淡淡地回復一句“沒事”。

張大媽暗自郁悶，可也沒有辦法。那天她終于等到了趙大爺的電話，他告訴張大媽，自己要到上海兒子家住一陣，接著東一搭西一搭地說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不久，張大媽便聽說趙大爺的兒子在上海為老爸找了個老伴，要把老人家留在身邊了。

情感的“二度梅”還沒有開放就凋謝了，張大媽變得悶悶不樂。她很少去跳廣場舞了，老年人的集體活動也不愿意參加，甚至茶飯無味。更可怕的是她的眼病又犯了，頭痛頭暈得厲害，看什么都像是眼前蒙上了一層白紗。

女兒女婿急忙將媽媽送到省城醫院。為張大媽診療的還是那位葉醫生，他為張大媽做了檢查后吃了一驚：張大媽的青光眼復發了！她頭痛頭暈是眼壓急劇上升導致的三叉神經末梢受到刺激的結果。

葉醫生馬上為張大媽進行了二次手術，不久張大媽的眼睛又明亮如初。

出院那一天，葉醫生對張大媽的女兒女婿說：“這次幸虧你們及時把老人送來治療，否則病情發展下去，你媽媽的眼睛很可能失明！”聽到這話，一家人慶幸不已，連聲對葉醫生表示感謝。

葉醫生搖搖頭說：“不用謝，我只是感到奇怪，老人家的青光眼怎么會復發呢？這是個專業問題，我很想搞清楚。”張大媽吞吞吐吐地說：“前不久，我處了一個朋友……相處中有點兒不開心，情緒不好，會不會……”

葉醫生一笑說：“心情不好對身體不利，但和青光眼復發沒有必然的聯系。一定還有其他的原因?！彼欀碱^思索著，目光無意間掃到了大媽手中的那副太陽鏡。他把太陽鏡拿過來看了一下，突然問：“大媽，您這太陽鏡經常戴嗎？”

大媽急忙說：“是啊，不是您要求我術后出門最好戴太陽鏡的嗎？我不但出門戴，連看電視的時候都戴著呢！”

葉醫生睜大了眼睛：“大媽，您這副‘雷朋太陽鏡是假貨啊！”

“啊？假貨？”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葉醫生說：“劣質太陽鏡不但保護不了您的眼睛，而且佩戴后人的瞳孔會擴大，紫外線反而更容易進入眼睛。這就是您青光眼復發的原因！”

得知事情的原委，張大媽的女兒女婿氣壞了，馬上要打電話給工商局舉報城西眼鏡專賣店賣假貨。

大媽急忙拉住了女兒的手：“別！別打電話，是我自己不好，和眼鏡店沒關系……”張大媽說出了實情。原來她在城西眼鏡專賣店去買太陽鏡時，發現想買的那款眼鏡要一千四百多元，覺得太貴了，沒舍得買，就在回家路過的地攤上買了一副有“雷朋”商標的太陽鏡，外觀看上去一模一樣，售價只要二十五元。

原因找到了，葉醫生和張大媽的女兒都哭笑不得，老媽這摳門的毛病還是改不了啊。

正在這時，病房門開了，走進來一個人，竟然是“失蹤”多時的趙大爺！只見他手里捧著一束鮮花，看到張大媽后快步上前，笑著說：“我從上?；丶揖蛠碚夷?，聽說你病了，就直接找到醫院來了?！闭f完，他把花獻給了張大媽：“祝妹子康復！也祝我自己‘脫險！”

原來，前不久趙大爺在做體檢時，發現得了癌癥，還是晚期。他不想連累張大媽，又不愿意讓老朋友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只得慢慢疏遠了她……所幸，到上海后，兒子陪他去大醫院再次檢查，發現之前是誤診。他高興壞了！因此……

說完，趙大爺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放到張大媽的手中，說：“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請收下吧！”

張大媽低頭一看，竟然是一副“雷朋”太陽鏡！

趙大爺笑著說：“我上次看見你的太陽鏡上有劃痕了，所以給你買了一副新的，喜歡嗎？”大媽激動得臉都紅了，連忙點頭說：“喜歡，喜歡！”見此情景，大家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