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修銀
摘 要 生命教育是學生人格教育的主要部分,語文教學當思考挖掘新教材中生命教育的元素,探究生命教育的策略,在培育語文核心素養的課堂教學與課外語文活動中,真正實現改變生命觀點的人文教育,塑造具有語文素養和文明素養的能擔當時代重任的生命。
關鍵詞 生命教育 內涵 學科性原則 情境性原則
一、背 景
教育不只是知識的傳遞,這個觀點早有共識。雅斯貝爾斯《什么是幸福》中說:“教育的過程首先是一個精神成長的過程,然后才成為科學獲知的一部分。”語文新課標“課程性質”提出的一個重要任務是:“為學生形成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形成良好個性和健全人格打下基礎;為學生的全面發展和終身發展打下基礎。”這要求教育當塑造學生的健全人格,為學生的未來自我成長、服務社會奠定基礎。
然而,當前中小學生中常見心理不健康的問題,比如同學之間情感冷漠,以致校園霸凌頻發;對生命的價值認識不足,以致放棄自己的生命,留給家庭不盡的痛苦,也給社會帶來不穩定因素。為此,當前的學科教學中要有意識地滲透生命教育。何謂生命教育?王東莉認為:生命教育是一種多層次的認識生命本質、理解生命意義、提升生命價值的教育,生命教育是一切教育的前提。語文教學依據生動的文本,培育語文能力與思想,具有人文教育的天然優勢;因此,依據教材中生命意識的內容與思想,來實現對學生的生命教育,具有特殊的可行性與有效性。
二、新教材中生命教育的四個內涵
1.生命尊重教育
每一個生命都值得尊重,對生命的尊重折射愛心與善良,更為生命帶來溫暖與希望。羅素的《我為什么而活著》開頭就提出:對愛情的渴望,對知識的追求,對人類苦難不可遏制的同情心,這三種純潔但無比強烈的激情支配著我的一生。羅素提出追求幸福、同情心、善待生命的情感支配生命,體現尊重他人生命在主體生命中的重要地位。《再塑生命的人》更是以鮮活的事例演繹尊重生命的價值,文章寫沙利文小姐對“靜靜而又黑暗”的我的“溫柔與同情”,耐心地帶“我”識字,讓“我”充滿了喜悅,期盼新的一天的到來,感覺:“世界上還有比我更幸福的孩子嗎?”這里表現出善良之人對身處逆境生命的呵護與幫助,表現出這種幫助的意義,也體現尊重生命者的情懷與價值。《阿長與〈山海經〉》中,魯迅感受底層生命的艱辛與善良,由對保姆阿長的不滿轉而充滿敬意,文章結尾深情呼喚:“仁厚黑暗的地母呵,愿在你的懷里永安她的魂靈。”折射出對底層不幸生命的同情,表現出善良質樸的人性之美。對生命的尊重,也表現為對動物、植物生命的尊重。比如鄭振鐸《貓》,文章寫自己冤枉虐待了“第三只貓”的愧疚,“我很想補救我的過失,但它是不能說話的,我將怎樣地對它表白我的誤解呢”,這是內心對亡失生命的懺悔,折射出強烈的生命平等、善待生命的意識。
2.生命挫折教育
生命挫折教育主要表現為兩種,一是培育不懼挫折的承受力。比如史鐵生的《秋天的懷念》,讀懂了痛苦母親的心,懂得了“母親沒說完的話”,暗暗告誡自己“我倆(指和妹妹)在一塊兒,要好好活……”這是殘疾“我”承受失去母親痛苦的堅強。二是培育面對生命挫折的樂觀心態。宗璞的《紫藤蘿瀑布》回顧花和人的命運,感悟“花和人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不幸,但是生命的長河是無止境的”,提醒自身:“不如意事常八九,正用此時風雨來”,生命不能對厄運屈服,要擺脫痛苦的陰霾,振奮精神,迎接新的生活 。文章“在這淺紫色的光輝和淺紫色的芳香中,我不覺加快了腳步”,從中可以感受到作者不屈命運、昂藏前行的生命狀態。《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中,詩人鼓勵人們在遭遇生活的挫折時,要“心兒向著未來”“相信吧,快樂的日子就會來臨”。賈平凹的散文《一顆小桃樹》,作者開頭就飽含著對小桃樹的滿懷深情而種下它:當初“我”偏愛,因為期待它能給我帶來希望,讓它孕育著我的夢。見到它長得纖弱,沒人管它,為自己漂泊他鄉而漠漠忘卻它而愧疚。自己經過挫折,見到小桃樹在風雨中搖曳,抖落滿身的雨水,不由心生贊美之情。作者看到小桃樹的過去與未來,也似乎看到自己未來應有的不屈命運、樂觀生活的生命姿態。
3.生命意義教育
生命意義教育的含義,一是讓學生懂得生命是美的,有其特殊意義,值得珍惜。誠如畢淑敏的《我很重要》中說:“我們是一株億萬年蒼老樹干上最新萌發的綠葉,不單屬于自身,更屬于土地。人類的精神之火,是連綿不斷的鏈條,作為精致的一環,我們否認了自身的重要,就是推卸了一種神圣的承諾。”嚴文井的《永久的生命》指出生命的意義“一切還都是樂觀的。這是由于生命自身的偉大;生命能夠不絕地創造新的生命。這是一件平常的事,也是一個奇妙的魔術”“它充滿了希望,永不休止地繁殖著,蔓延著,隨處宣示它的快樂和威勢”。于是“讓我們贊美生命,贊美那永久的生命”。二是讓學生懂得有價值的生命才是有意義的。比如《過零丁洋》詩云:“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周總理,你在哪里》對生命意義的啟迪在于:人不只是為自己活著,更應留給世界一個美好的形象,也只有這樣廣闊的胸襟與格局,生命也才會為世人留下不朽豐碑。
4.生命責任教育
生命的責任,一是家庭的責任。生命不僅屬于個人,而且屬于家庭社會。誠如畢淑敏《我很重要》所道:對于我們的父母,我們永遠是不可重復的孤本。無論他們有多少兒女,我們都是獨特的一個……假如我們先他們而去,他們的白發會從日出垂到日暮,他們的淚水會使太平洋為之漲潮。面對這無法承載的親情,我們還敢說我不重要嗎?莫懷戚的《散步》寫“春天總算來了。我的母親又熬過了一個嚴冬”,于是就想到要帶母親感受南方初春的田野。走著走著,“小家伙突然叫起來:‘前面也是媽媽和兒子,后面也是媽媽和兒子。我們都笑了。”作者的“笑”,寫出了自己享受親情溫馨的笑,是一個帶媽媽散步,盡兒子一份孝心、一份責任的笑。文章結尾:“我和妻子都是慢慢地,穩穩地,走得很仔細,好像我背上的同她背上的加起來,就是整個世界。”這世界不僅是情感的世界,也是自己的家庭責任。我和妻子如同背著整個世界:老人,代表已然過去的時代和世界;孩子,代表著剛剛開始的世界和未來的時代。背著世界的“我”和妻子,則承擔著孝敬長輩、愛護晚輩的雙重責任,這種責任,是家庭的,更是社會的,也是對生活的使命感、責任感。
生命責任之二是社會責任:生命是為自己而活,也是為社會而活。我們在社會中得到情感、利益,也當回饋社會。
課文《植樹的牧羊人》詮釋了生命責任的多重意義。一是生命要承擔社會責任。他認為“這里缺少水,沒有樹,就不會有生命”,于是就覺得自己有種樹、營建生命氛圍的責任,我們身處的世界就更美好。二是守護社會責任,生命因之快樂。自己種樹、養蜂,堅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帶來生命的充實與健康。三是生命因偉大而長青。一個無私的生命,留給世人的,不僅是環境的改變,更是人們永恒的敬意。
三、實施生命教育的教學原則與策略
1.教學原則
語文教學在落實生命教育的具體實踐中,有其特殊性,當具備兩個原則。
第一,學科性原則。
語文教學中的生命教育,具有語文學科性的特點,也當結合學生的語文認知特點與環境,只有這樣,語文課堂的生命教育,才能獲得學生的共情,也才能促成學生對生命意義、責任的真正理解,才能培養對生命的尊重意識與不懼挫折的生命意志。文以載道,道借助文章來表達,作為語文教師,也就要促使學生通過對文章的理解、領悟,來實現生命教育。有些老師為了落實生命教育,就將語文課上成政治課,課堂失去了語文味,這樣的教育也會被學生拒絕。
第二,情境性原則。
孔子《孔子家語·困誓》:“不觀于高崖,何以知顛墜之患?不臨于深淵,何以知沒溺之患?不觀于海上,何以知風波之患?”閱讀者在主體與客體的相互作用中產生對客觀事物的認識,進而形成閱讀思想的領悟。先前的語文教學中,對于生命教育,老師關注不多,學生較為陌生。如果只是單維度的傳授引導,學生難有共鳴。學生只有在真實學習情境中與文本對話,才能理解領悟生命教育的思想,實現對生命教育的認同,繼而形成自己對生命價值、責任的認識。
2.教學策略
以《散步》的責任教育為例,基于上述兩個原則,審視教學實踐,教師可從下面兩個維度中實施。
第一,課堂教學維度。
體現學科性的生命教育,其教育邏輯是,首先確定語文要素,然后借助語文要素的學習,落實人文主題,借此實現生命教育的目的。為此,當從兩個層面探究實踐。
(1)語言層面
語言是文章構成元素。作者潛隱于文章的情感思想,讀者往往只有通過對文本語言的細細體味才能領悟。生命教育的領悟更是如此。比如課文《散步》,教師可引導學生思考:“今年的春天來得太遲,太遲了”“太遲了”可以刪嗎?為什么?很多學生讀出“希望春天早日到來,表達對春天的期待 ”。這是淺層閱讀。教師當引導分析,讓學生讀懂作者的動機。課文后面說“有一些老人挺不住。但是春天總算來了。我的母親又熬過了一個冬季”。這里體現對冬日里老人不幸去世的痛惜,對母親熬過冬天的慶幸,為帶母親散步、感受春天的美好做了情感鋪墊。作者對春天姍姍來遲的慨嘆 ,折射“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焦慮。繼而可見作者寫作動機是對母親、對老人的生命關懷。再比如這樣引導思考:文章結尾道:“我和妻子都是慢慢地,穩穩地,走得很仔細”,作者為什么要強調“慢慢地、穩穩地、很仔細”?學生體會出行走的謹慎,但更應該讀懂謹慎的背后是守護對家人的責任,是對家人在一起的時光的珍惜,讀懂親情和對親情的呵護,繼而讀懂父母對孩子、長輩肩負的道德責任與豐富的情感世界。
這樣,從語言層面引導學生思考語言的深層涵義與內蘊情感,在提升語言品味能力的同時,自覺地培育尊重生命、守護責任的思想。
(2)思維層面
思維的發展與提升是語文核心素養之一,是語文教學的主要任務。教學中,要讓學生學會運用歸納、篩選、概括、評價等思維,在獲得思維發展的同時,獲得思想、情感的培育。
比如《散步》,引導學生思考:你讀懂作者表達的什么情感?支撐這種情感的力量是什么呢?您是如何讀出的? 這是引導學生學會捕捉與分析細節,分析情感,繼而從情感的表現中,分析背后承載的責任。這樣,不僅引導學生思維向縱深開掘,也讓學生獲得生命責任的教育。
《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2022年版)》核心素養的內涵“思維能力”中指出:“思維具有一定的敏捷性、靈活性、深刻性、獨創性、批判性。有好奇心、求知欲,崇尚真知,勇于探索創新,養成積極思考的習慣。”這里強調獨創性、批判性思維品質,也就要求語文教學中也不僅要學會梳理概括的低階思維,更要發展分析、評價、創造的高階思維。
因此,閱讀教學中,當在培育批判思維的同時,實現對生命教育等的深度理解。學習《散步》,要引導學生質疑。一個學生提出疑問:作者描寫的春天是美好的,如果不寫在美好的春天,而是蕭瑟秋天,表明既是蕭瑟的秋天,帶母親散步也是美好的,不也是可以的嗎?
這個問題可激發學生的審辨思考,提出自己想法,教師可以同意學生的看法,這種悲景襯樂情的筆法,會讓文章更具張力。教師可以據此提出守護家庭責任、守護親情的看法:春日之美,帶著親人享受,是一種責任,一種美好;平常之日,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心有充滿愛意的桃花源,無處不是溫馨的水云間。這樣就讓學生對守護親情的生命責任,有了更豐富的理解。
第二,學習情境維度。
《中國高考評價體系說明》中,基于知識應用和產生方式的不同而將情境分成兩類:“生活實踐情境”“學習探索情境”。第一類“生活實踐情境”,是指學生在具體生活(學校、家庭、社區等)場域中開展的語文實踐活動。比如學習《散步》,可以設計一個情境任務:
小區空巢老人很多,小區召開座談會。作為晚輩,你剛學過《散步》,你如何運用文章的故事做一個簡短發言。要求:先用一句話作觀點,然后講故事,加上自己的評論。
這樣讓學生通過分享自己的閱讀體驗與體認,就是分享自己的領悟,繼而形成自己的生命意識。
第二類是“學習探索情境”。其一,這是學生個體獨自開展的語文實踐活動的個人情感情境。方法一,借助具身認知理論,創設以心契心,以情悟情的情境。具身認知認為:人的身體在認知的過程中起到了非常關鍵的作用;認知是通過身體的體驗及其行為活動方式而形成。教學實踐中,可以讓學生回味文本,審視自己的閱讀體驗與社會經歷,尋找自己與文本的情感的共鳴點。比如《散步》這樣引導:①對于愛的理解,你認為文章哪句話你最有感觸?說出你的理由。②文章中所表現的家庭責任,與你先前認識的哪種表現或觀點相同?③你能用自己生活中的事例證明文章的某個觀點嗎?方法二,創設對話情境,一是引導學生與作者對話,比如:“感謝作者,這篇文章哪些描述或哪句話改變我對生命、對人生的看法?”這樣,學生找到文章與自己的共鳴點,進入更深層次的閱讀感悟。二是虛擬作者與現實對話:“現在的生命很脆弱,最近爆發了天門山四人相約自殺的事件。如果讓作者勸告,他會這樣說呢?”這樣推測想象,讓作者的思想與現實社會形成鏈接,進而讀懂文章的現實意義。
其二,是學科認知情境:學生探究與語文學科本體相關的問題。比如這樣創設情境:《秋天的懷念》《散步》《 荷葉·母親》三篇課文,班級召開“為什么今天很多人不能感受母愛”為題的討論,請你做學習思考的分享。要求:第一步,梳理文章母親的表現,結合自己學過的描寫母愛的文章,提煉出母愛的三四個特點,并分別用簡單的話概括。第二步,對每個特點結合學過的作品做邏輯自洽的解釋,第三步思考為什么他們可以感受母愛?第四步,我們今天該怎樣去品讀母愛、溫暖生命?
這樣就是通過梳理、提煉并做合乎邏輯的解釋,繼而分析原因,提出今天品讀母愛的做法,演繹高階思維的探究閱讀,實現真實的深度學習,建構屬于自己的思想。
弗洛伊德學派用“認同—凈化—領悟”理論來解釋敘事類讀物(如小說/記敘文等)影響讀者的心理機制。認同是共鳴或投射;凈化指閱讀體驗而獲得的心靈凈化;領悟是讀者在認同、凈化之后,聯系自己的處境與生活,構建自己的思想。因此,生命教育中,學生通過生活實踐情境和學習探索情境,建構自己對生命內涵的認知,實現對生命意識的深度領悟。
[本文系福建省教育工委“中國共產黨百年來立德樹人的重大經驗及其啟示”研究子課題“新時代把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向縱深推進研究”(課題編號:JAZD202206)的研究成果]
[作者通聯:福建教育學院基礎教育
與教材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