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 醒

宮紅妮

“頭上生綠葉，身上著魚鱗”，我又看到一車菠蘿，菠蘿頭上的那叢綠葉如一簇公雞的綠尾巴，橢圓形的身子如一尾刺魚。一個小男孩跑過來，撿起賣家丟棄的一叢鮮綠的菠蘿葉子，說：“媽媽最喜歡蘭花了，要是把這簇菠蘿葉子洗干凈，放進玻璃瓶里養著，多么像蘭花呀！”

這個小男孩的奇思妙想讓我想起了另一個男孩。

那年，我的姐姐在電話里得意地對我說：“小妹，你的小外甥洪寶迷上了卡通簡筆畫，他把我和你姐夫都畫了一遍，幾筆就把我們倆的形象畫出來了。給你姐夫戴了一副大眼鏡，給我畫了卷發和高跟鞋。你要有空，也讓洪寶給你畫一幅簡筆畫？”

姐姐的這番話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是啊，我也想知道在洪寶眼里，小姨是什么樣。

一個溫暖的下午，我走到市場，買了兩個大菠蘿，其中一個黃綠色的菠蘿被賣家削去了外衣，露出了黃黃的果肉，讓人垂涎，另一個翠綠的大菠蘿，我想帶回家放幾天，捂一捂。

剛進姐姐的家，我就看到洪寶在低著頭畫畫，一看到我進來了，他就嚷嚷著：“小姨，快，你坐沙發上，我要畫畫。”

我把菠蘿分別放在兩個盤子里。就在我抱著那盤綠菠蘿時，洪寶跑過來，把我安置在沙發上，看樣子，他有點等不及了。

我捋了捋頭發，把衣服褶皺撫平，還伸長脖子往墻壁的鏡子上瞅了一眼，鏡子里的自己唇紅齒白，眉目清秀，一股書卷氣，我微笑著，擺了一個姿勢，就在這時，我看到鏡子里的自己竟然還傻呵呵地抱著一盤綠菠蘿呢！

我想把綠菠蘿放下，洪寶又一次跑過來，讓我把那盤綠菠蘿的位置再往上移動一下，我瞬間明白了洪寶的意思，他想讓這盤菠蘿做我的綠葉陪襯呢！這么一想，我的臉上就綻放出一朵會心的小花來。

我想起姐姐說，洪寶很有藝術細胞，他畫的簡筆畫總能抓住人物的主要特征，達到形似神也似的效果。

洪寶畫得很認真，先是細細地觀察著我，考慮了幾秒鐘，才開始動筆。畫呀，畫呀，我感覺時間過得可真慢呀！

終于，洪寶把他的畫稿拿給我看。天吶！我把那張畫稿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我的臉紅了，紫了。

那是一張什么樣的畫稿呀？布滿斑點的一張大長臉，連脖子都沒舍得畫上，大長臉下面緊接著畫了幾條八爪魚的觸手，我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小外甥眼里的小姨？！那些斑點，讓我不由得想到自己臉上的雀斑，我臉上的紫色迅速蔓延到脖子。

我的手有點酸，虧得我如此配合地擎著這盤菠蘿坐了半天呢！

就在我的心里正翻江倒海地折騰時，洪寶稚嫩的聲音傳來：“小姨，你看我畫的星星魚好看不？”

我一頭霧水。

“星星魚？”

“是啊，你看，這綠菠蘿的身子多像一大片星星呀，你再看，那些葉子，多像魚的尾巴呀！”

我愣怔了一下。

洪寶畫的不是我，竟然是一幅充滿想象力的菠蘿的簡筆畫。

我為自己已被污染的心倍感羞慚，那張菠蘿的簡筆畫喚醒了我的童心，讓我看到童心的純潔以及孩童馳騁于想象世界的靈性。

（作者系本刊特約撰稿人）

責編：潘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