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經濟時代，年輕人的職業選擇

朱彩云　米彥澤

西安交通大學社會學系教授楊江華最近在陜西一個縣城調研時發現，當地有180人干起了人工智能訓練師，負責“教”機器人識別各類數據。在這些人工智能訓練師中，女性的比例超過六成。

多名專家結合他們對縣域數字經濟發展模式及鄉村女性就業的觀察，得出的共識之一是，在中西部欠發達縣域，從事數字領域的工作是當地女性向上流動的重要途徑。

到“回不去的家鄉”找數字就業機會

數字經濟對縣域女性就業更友好嗎？對于這個問題，90后李阿倩有兩年多的體驗。她現在是陜西省清澗縣一名人工智能訓練師。

3年前，李阿倩回到家鄉小鎮。過去在大城市，這個異鄉人開過奶茶店、當過服裝公司采購員，做過財務工作，“覺得生活能一眼望到頭”。但回到家鄉，離家十幾年的李阿倩最先感受到的是孤單。

對于這份孤單，李阿倩回憶道：“在本地沒有要好的同學、朋友，并且小縣城相對閉塞，沒有咖啡廳、游樂場，但我仍感謝回鄉的決定?！崩畎①辉诩亦l成為人工智能訓練師的2020年，該職業剛成為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發布的16個新職業之一。

李阿倩說：“當時人工智能訓練師較為新興，工作內容包括對文本、圖像、語音等不同類型的數據進行標注，為人工智能產品做大數據積累?！崩畎①缓髞聿胖溃瑹o論是智能音箱還是地圖導航，很多數據她和同事都在后臺識別處理過。她說，人工智能訓練師在“教”這些產品認識這個世界，這份工作也帶她看到了一個更大的世界。

“數字時代下，女性的就業結構正迎來巨變?！痹跅罱A看來，包括縣域女性在內，進城務工群體如果在學歷暫時沒有優勢的情況下，很難在城市中積累人力資本，最終不得不選擇回歸故土，但能不能回得來、有沒有可能落得下腳是一個問題，“尤其是像李阿倩這樣新一代的鄉村女性，回鄉從事基礎農業工作已經不太可能，只有在新的維度中找到可能性，才能實現高質量就業，并助力縣域的可持續發展?！睏罱A說。

在中國農業大學人文與發展學院副教授陳龍看來，數字經濟時代，新的區域分工正在形成，對于中西部欠發達縣域來說，人工智能訓練師、云客服等數字職業能夠盤活當地人力資源，能為女性就業帶來更多可能性。

數字就業“她力量”

實際上，新一代鄉村女性看到更大世界的同時，也為縣域的發展帶來了活力。

熟悉李阿倩的魚濤，是清澗縣數字就業中心負責人。他說，過去3年，該數字就業中心成為當地最大的用工企業，目前180名標注員，八成以上的人月收入高于該縣城鎮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月收入，“收入最高的員工平均每月有7000多元”。魚濤還注意到，隨著返鄉年輕人收入的增加，縣城里的奶茶店、面包店逐漸多了起來，消費人氣開始顯現。

陜西省銅川市宜君縣縣長也表示，年輕人以前在縣里只有兩個職業選擇，一是公務員，二是服務員，但縣域數字就業機會多起來后，更多的年輕人愿意回來，“整個縣城動起來了”。

探索電商直播等數字化模式是甘肅省天水市甘谷縣的返鄉創業者郭娟創業故事的起點。十幾年前，郭娟用東拼西湊的5萬元開了網店，當時銷售的麻鞋以涼鞋、涼拖鞋為主，一些用戶在收到麻鞋后反饋意見：麻鞋不防水、品種不豐富、樣式不夠時尚。這都為郭娟和團隊后來研發新麻鞋提供了方向。2021年，郭娟把更輕、更軟、更時尚的甘谷防水麻鞋帶到了北京故宮博物院，甘谷麻鞋的市場也拓展到意大利、澳大利亞、德國、韓國等國家。她說，希望甘肅大山里媽媽們的手藝能被更多人看見。

陳龍以人工智能訓練師為例說，數據標注工作很多時候要具備金融、法律知識，很多人一邊標注一邊學習。他介紹，在2022年5月至8月的調研中，91%的從業女性認為她們的工作能夠幫助到別人，94%的被調查者認為目前的數字就業擴大了她們的社交范圍，讓她們變得更加自信、樂觀和向上。

對此，李阿倩也分享了一個身邊的案例。她記得一個一起參加培訓的媽媽，因為學歷不高、不會操作電腦，在培訓半年后曾想要放棄，但還是靠加班練習拿到了人工智能訓練師的資格證。“去年我收到她發來的信息，說‘掙的錢多了，愿意聽你說話的人變多了。”如今擁有自己團隊的李阿倩說，“工作從來不僅僅是工作，也不僅是生活的保障，更是追求自我的底氣。”

數字客服項目吸引人才回流

100多名員工坐在工作間，有的戴著耳機耐心為客戶答疑解惑；有的雙手飛舞，輕敲鍵盤認真回復……這里是河北省邢臺市巨鹿縣某購物平臺客戶體驗中心，帶隊組長王暉不時輔助新員工為客戶解決問題。

王暉是河北省巨鹿縣人，曾在石家莊從事電商工作5年，2020年回到家鄉入職該客戶體驗中心，從最初月入3000元，到現在月入過萬元，并有了自己的客服團隊。“工作穩定，生活舒心，這條路真是走對了！”王暉感慨。

巨鹿縣曾是國家級貧困縣，經濟基礎薄弱。大學畢業后，王暉就沒想過回家鄉工作。在石家莊工作那5年，因愛人在外地工作，王暉既要上班又要照顧兩個孩子，每天忙得跟陀螺一樣，心情時常煩躁。此外，市里開銷大，每月工資也剩不下多少。

2020年，王暉的母親生了一場大病，需要人照顧。就在糾結是接母親來石家莊，還是自己返回家鄉工作時，她得知巨鹿縣引進了一個項目，由企業與當地政府共同培養數字服務人才。王暉說：“除了不錯的薪資，還為員工繳納‘五險一金。”于是她選擇了回鄉。

現在，王暉上班只需要5分鐘的車程，公婆幫忙接送孩子上下學，她不僅有時間照料親人，還能在閑暇時與朋友一起聚餐、健身?！艾F在工資比在石家莊時還高，生活品質都提升了！”王暉對未來充滿信心。

（摘自《中國青年報》《河北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