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莘卓
“爺爺,還痛嗎?”我撫摸著爺爺胳膊上的舊傷口問道。
“不痛。”爺爺輕描淡寫地回答,另一只手伸過來撫摸著我的頭發,臉上溢滿了微笑,眼睛瞇成一條縫。
在別人看來,爺爺胳膊上的舊傷口,因為被結痂后長出的新皮膚所覆蓋,顏色顯得很白很亮,像是在發光,印在他黝黑的皮膚上不是很協調。但在我看來卻光輝無比,那用愛的光芒凝結成的傷口,承載著六年前難忘的回憶,一直溫暖著我的心。每次看到爺爺會“發光”的舊傷口,我就忍不住要撫摸兩下,然后便會回憶起那天發生的事情來。
那是六年前一個深秋的下午,爺爺騎著兩輪摩托車載我回家,行駛在有些坑洼的鄉村水泥路上。我坐在摩托車座位的前半段,背靠在爺爺胸前,雙手扶著爺爺駕駛摩托車的手臂。突然天上打雷了,深秋的陣雨說來就來,不一會兒便下起了大雨。
天很冷,雨水打在我的身上,我忍不住打起哆嗦。爺爺不算高大的身軀努力向前傾著,胸膛壓在我的后背上,保持著職業賽車手比賽時的身體弧度,為我擋住了大部分雨水,但我身上還是淋到了不少雨,衣服也被打濕了。
好似察覺到了我穿得少,也感覺到了我冷得打哆嗦,爺爺停下了摩托車,脫下了他的棉衣,套在了我的身上。過了一會兒,我的身體不那么冷了,可爺爺的身子卻在打著寒顫。我開始擔心爺爺,就把腰直起來,拱起爺爺的身體,想讓爺爺少淋點雨水,也想給他暖暖身子。
就在路過一攤水時,爺爺沒有注意到水里的苔蘚,摩托車的車輪接觸到苔蘚后,立馬打滑,側翻過去。在側翻的一瞬間,爺爺用雙手抱住了我的頭,并用力往他的懷里攬靠。接著,我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因為把棉衣脫給了我,爺爺身上只剩下一件短袖,也因為車速較快,再加上他雙手緊抱著我,身體失去了重心,爺爺兩只胳膊先著地,重重地磕在了水泥地上。頓時,鮮血從他的胳膊肘流出,流到手掌和手背上。
雖然爺爺的保護讓我免遭摔傷,但突如其來的驚嚇,讓我嚎啕大哭起來。可看到爺爺胳膊上流血的傷口,我當時心想,爺爺是為我而受傷的,爺爺都沒哭,我更不能哭。于是我停止了哭泣,在爺爺的攙扶下,我們一起狼狽地站了起來。
爺爺問我疼不疼,我說不疼。于是爺爺重整旗鼓,再次發動摩托車,載著我踏上了回家的路。
這是六年前發生的事,雖然那時我還小,但直到現在,我還記得這件事,特別是摩托車側翻時,爺爺毫不猶豫護著我的情形,一直浮現在我的腦海里,從不曾忘記。爺爺胳膊上會“發光”的傷口,成了我心中忘不去的“傷”,有心疼,有內疚,更多的是在我心里散發著的“愛的光芒”,一直溫暖著我。
爺爺話不多,不善于語言表達,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爺爺對我的愛,這份愛沒有掛在嘴邊,卻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如果要給愛打分,滿分是十分的話,我會給爺爺打十分,因為爺爺對我“十分疼愛”,最大的標志就是他胳膊上“為愛發光”的舊傷口。
回過神后,我鄭重地站起身,面對爺爺鞠了一躬道:“爺爺,謝謝你保護我,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