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區超級稻

1.稻草人

秋天到了，一片黃澄澄的稻田在微風中搖曳，如同一塊塊平坦的金色毯子。藍天下，四周安靜祥和，看不到人影，只有孤伶伶的稻草人立在稻田的正中央。這是一個名叫大吉沙島的江心島，位于廣州珠江上，是一個農業現代化融合發展的試驗場，種植著數千畝超級水稻，所以也被稱為“美麗的水稻公園”。

不知從何處傳來幾聲鳥鳴。田里的稻草人聽到有兩只小鳥在聊天。

“看，彎腰的稻穗飽滿得要垂到地面了，這里的稻谷顆粒大，顏色金黃，我們可以吃個飽啦。”一只麻雀說。

另一只斑點雀趕忙制止道：“別太大聲，你沒看到田里站著一個人嗎？很危險，我可不想被抓。”

麻雀笑了，說：“你真沒見識，那是稻草人，就是用稻草樹枝編出來的假人，根本動不了，就用來嚇唬你們這些沒膽子又沒眼界的笨鳥。”

“我可不敢觸犯他的領地，我還是走吧。”斑點雀說完悄悄飛走了。

“你真是膽小鬼，這么大的稻田，只有一個稻草人，根本管不過來。再說，我也不怕他。”大膽的小鳥笑話起同伴來，他撲棱翅膀，大膽地飛向稻草人，勇敢地站立在稻草人的草帽上，歡快地鳴唱起來，似在示威，又像在炫耀。

“瞧吧。就算我在稻草人頭上拉一泡鳥屎，他也拿我沒辦法。”小麻雀得意地自言自語，望著下面不停翻滾的金黃稻浪，尋思著要先從哪里吃起。

正在小麻雀蠢蠢欲動的時候，稻草人的雙手悄無聲息地，緩緩地向上舉起，瞬間，無聲的戰斗結束，小麻雀被稻草人緊緊握住，張不開翅膀，動彈不得。

“天啊，是誰？”小麻雀嚇了一跳，低頭一瞧，發現原來是稻草人，“你竟然會動？”

稻草人抬起頭，朝小麻雀笑了笑，說：“我這招叫守株待兔，你之所以被抓，是因為你太大意。”

小麻雀有點生氣，不服氣地答道：“不公平。你趁我不注意，如果你放了我，我敢保證，你一定抓不住我。”

稻草人不知道是小麻雀的計策，隨即放開了雙手，小麻雀迎風飛起，敏捷地飛到了田埂上，朝稻草人做鬼臉道：“哈哈，你中計啦。草包一個，果然腦子里塞滿了稻草呀，你只能站著不能動，這下看你怎么來抓我？”小麻雀開心地跳來跳去，準備品嘗下美味的稻谷。

沒等小麻雀回過神來，只見稻草人竟凌空飛起，直直地朝小麻雀飛來。小麻雀大駭，連忙飛到稻田的另一邊去，稻草人立馬調整方向，又朝小麻雀落腳的地方飛去。就這樣，他們你飛我趕，一個拼命拍打著翅膀，一個悠閑地跟在后頭飛來飛去。小麻雀疲于奔命，累壞了，一顆谷子都沒有吃到，飛到最后飛不動了，好幾次還摔到稻田里的泥地上，渾身都是泥巴，狼狽不堪。他停在田邊，直喘氣，求饒道：“不行啦。我實在飛不動了，我不敢吃稻谷了，你放過我吧。”

稻草人笑著，慢慢停靠在小麻雀身邊。小麻雀這下才看清，稻草人的腿竟有一個滑輪，可以一路滑行，兩只手伸直了就像一對可以騰空飛翔的翅膀，只要安置一個稻草人，就可以看守一大片稻田。

“原來你是一個會飛會移動的稻草人啊！那不是跟人一樣了？”小麻雀瞪大雙眼。

稻草人搖搖頭，說：“我不是真人，但看守起稻田來，比真人還可靠。我不需要休息，能日夜堅守崗位，不需要進食喝水，能經受風吹日曬，也不會生病，因為我是一個機器稻草人，依靠太陽能電池運作。”

小麻雀聽得一愣一愣，飛起來繞著稻草人轉了一圈，驚嘆道：“人類可真厲害啊，竟發明出這種稻草人，看來以后我們鳥兒別再想偷食稻谷了。”

“這算什么！”稻草人請小麻雀站到他的肩頭，介紹道，“人類的聰明可不止這一點。你聽說過袁隆平爺爺嗎？他可是人類里偉大的農業科學家，研究出了超級水稻。通過形態改良和利用雜種優勢相結合的技術來提高水稻的產量，超級稻不會改變水稻的原有結構，還提高了水稻防蟲防病的能力。這里的超級稻產量比傳統水稻的平均產量約高出20%，能養活更多的人類。就算大吉沙島土壤含鹽量較高，單季畝產量都能達到千斤以上。聽說，他們的科研團隊在鹽堿地里種植水稻，同樣取得了大豐收。”

“天啊！在鹽堿地種水稻？真不可思議！”

“將來，人們還會在沙漠里、在大海里種水稻呢。這一切，都是科技的力量。像我看守的這一片稻田，就是無人智能實驗田，采用的是全自動機械操作，從播種到收成，再到入倉，智能電腦一條龍服務，完全不需要人工干預就能實現流水作業。只要不出現故障，就不需要請求人類介入幫助。”興許是稻草人寂寞得太久了，一有了傾聽對象，便滔滔不絕。

2. 臺風

小麻雀搖頭晃腦，似懂非懂，好奇地望著稻草人，叫道：“你懂的真多，真博學，你是不是讀了許多書呢？”

稻草人自豪地答道：“我的大腦能接收來自控制中心的消息，所以我能了解稻田附近的天氣狀況，知道溫度濕度及日照的變化，了解何時下雨，從而及時進行應對操作，還能把作物的生長情況和病蟲害等信息反饋給系統。”

小麻雀一聽，臉紅道：“我可沒偷吃到一口稻谷，所以不能算是害蟲吧，我現在知道錯了，你可不要把我上報上去呀。”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稻草人朝小麻雀笑笑，說：“現在還沒有收割稻谷，所以我有責任保護稻田的收成，不過，你們可以等稻田全部收稻完后，再來拾些散落在地上的稻谷粒，我一定不會趕你們走的。”

小麻雀興奮地在稻草人身上跳來跳去，對稻草人說：“一言為定。我得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我的同伴們。”說完，他準備飛走。

稻草人又喊住了他。“怎么，還有問題嗎？”小麻雀問。

“我剛接到電腦系統的通知，現在有一股臺風突然轉向，向我們這個地區襲來。如果你現在飛回家，肯定會在半路上遇到狂風，說不定會受傷。你還是在這里避下吧，等風頭過了再回去。”稻草人說。

小麻雀見識過稻草人的神通，對人類電腦的預測也深信不疑。于是，他決定留下來暫時躲避一下。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對稻草人說：“要是臺風真的來了，那稻田就得遭殃了，稻谷會被吹得東倒西歪的。”

一切盡在人類的掌控之中，稻草人信心滿滿，跳到田邊的小灌木叢中，用手輕觸了下隱藏在灌木里的按鈕。小麻雀聽到一陣隱約的齒輪聲，望向周圍，只見從田界外慢慢升起一道道鐵絲網，網眼可隨時控制大小，小到連一只蚊子都飛不過去。鐵絲網越升越高，越過稻谷，越過稻草人和小麻雀的頭頂，很快在頂部聚攏起來，形成一張嚴密的鐵網，猶如銅墻鐵壁。

很快，風從遠方趕來，一陣接一陣，吹過森林，樹狂搖亂舞，吹過草地，草兒都彎下了腰。一浪接一浪，一波接一波，很快就吹到了稻谷所在的平原。臺風怒吼著拍打在鐵絲網上，絲網紋絲不動，身處在網中的稻草人、小麻雀和超級稻都安然無恙。

小麻雀一開始驚恐地觀望著一切，擔心臺風會把鐵網掀掉，要知道，臺風的威力可不容小覷，小麻雀以前曾目睹過一棵參天大樹被大風連根拔起。后來見到網內風平浪靜，小麻雀不得不感慨起人類的智慧與準確的預知能力。

“網眼可以讓風通過，但又不會危害到稻谷。大灣區臨近大海，經常有臺風光臨，聰明的科學家預見了威脅，提前做好了設計。”稻草人解釋道。

狂風肆虐了好一會，終于順利過境，稻田沒有受到一點損害。稻草人走到操控器邊按下了鐵網，鐵幕徐徐降下，田野恢復了往常模樣。

小麻雀長長地舒了口氣，拍拍翅膀，準備告別。這時，從前面飛回一只斑點麻雀，正是之前掉隊的同伴。

斑點雀朝小麻雀喊道：“出大事了！”

小麻雀以為同伴在開玩笑，等同伴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完，他們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和詭異：天上居然有一群蝗蟲正朝海島飛來。

“烏壓壓，密密麻麻的蝗蟲。真想不通我們這里怎么會有蝗蟲？”斑點麻雀咋咋呼呼道。

“最近幾年異常的氣候現象，是蝗災的導火索。”稻草人點點頭，鄰國發生蝗災的情況，他早已接收到相關消息。

他說道：“人類發展會污染環境，導致氣候異常。所以在發展科技的同時，愛護環境，保護生態也是一件不容忽視的事。”

科學家們本來估計蝗蟲無法飛越山脈，不會危害我國。萬萬沒想到一場臺風竟把蝗蟲裹挾過來，其中還有一小部分逆境求生，突破本能，改變飛行線路，從臺風里逃出來。不過，稻草人認為并無大礙，只要升起鐵網，同樣能抵擋住蝗蟲，保護稻田。稻草人再次啟動操控器，鐵網重新升起，眼見鐵網就要合攏密閉，意外卻發生了。鐵網兩邊竟沒有合在一起，留下一個井口大小的缺口。

3.蝗災

稻草人神情嚴肅地盯著操控臺，拍了下胸口的回饋裝置，仍沒有一點反應。他說道：“壞了，可能是電路故障。”

“難道是過境的臺風吹到后面，把你們總部連接到此地的線路給破壞了，失去電力，所以裝置失靈了？”小麻雀緊張地問道。

“有可能是這個原因！連我的通信報警信號都中斷了，估計是電路問題。”稻草人點點頭。

“那怎么辦？人類這么聰明，肯定會有辦法吧！”

“一般發生故障，總部偵測到信號，會派出維修機器人沿路檢修。”稻草人頓了頓，說。

小麻雀說：“我擔心以蝗蟲現在的飛行速度，可能沒等線路修好，它們就已經飛到稻田上了。”

“鐵網上有個缺口，蝗蟲們會從這里飛進來，毀壞稻田。”斑點麻雀看出漏洞。稻草人認真地點點頭，他早想到這個問題。

稻草人說：“沒其他辦法的話，我會啟動應急方案。噴灑殺蟲劑，阻止蝗蟲破壞稻田。可那樣的話，就會影響綠色無污染種植計劃。”

“對對對，最好不要使用農藥。”小麻雀生怕自己以后吃到有毒的稻谷，飛快思索下，轉頭對稻草人說：“其實只要我們能守住這個缺口，一直堅持到線路恢復，應該就沒有問題。”接著，小麻雀說出心中的想法：自己與斑點雀分頭行動，飛到附近叫來所有的鳥兒，全躲進網中，守在缺口附近，只要蝗蟲們飛進來，就一只只消滅掉。

稻草人拍手叫好道：“這個主意妙。以鳥制蟲，屬于生物防治蟲害的一種。我們就躲在網下面等著蝗蟲自投羅網吧。”

“太好啦，洞口不大，我們守得住，有送上門來的蝗蟲，可以飽餐一頓，相信大家都樂意幫這個忙。”斑點雀歡快附和道。

很快，麻雀們把消息傳送出去，對于鳥兒們來說，這是一個不錯的邀約。稻田附近的鳥兒們都聞訊趕來，聽從稻草人的吩咐，偽裝躲在鐵網缺口下，靜待敵人來臨。

沒一會，一陣嗡嗡聲由遠及近快速襲來。小麻雀偷偷探出頭張望，看到遠處天邊出現密密麻麻的黑點，如接連不斷的黑色雪花，聚集到一起，又幻化成一團團烏云，能將太陽遮蔽得嚴嚴實實。蝗蟲們聞到稻田的香氣，迅速朝這里飛來，領頭的蝗群很快發現了鐵網的缺口，拼命揮動翅膀。可惜缺口太小，蝗群太多，它們可不講究什么紀律或先來后到，一個勁地往里擠，擁擠到一塊。

鳥兒們則聽從稻草人的統一號令，各自守住陣地，不爭食不搶先，只要擠進一只蝗蟲來，鳥兒就伸嘴將其吃掉。

稻草人飛到缺口的正中央，雙臂如直升機螺旋槳般盤旋飛舞，將闖進來的蝗蟲們一只只擊打出去。

戰況激烈，但沒有一只蝗蟲順利飛進網中。沒等蝗蟲們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鐵網吱吱作響，又恢復了正常，慢慢向中間收攏合閉，缺口越縮越小，蝗蟲們失掉機會，再也沒辦法撞進來了。

“網絡正常了。”稻草人將好消息告訴了鳥兒們，“總部現在正派出滅蝗無人機前來。”

鳥兒們歡呼雀躍。

蝗害消滅了，鐵網再一次落下，陽光灑在大地上，照得稻谷閃閃發光。島外，白色的海浪擊打著礁石；島內，稻菽卷起千層金色的波浪。稻草人雙手叉腰，站在田邊，像一個威武的守島大將軍。他感謝鳥兒們的幫忙。

“不用客氣，我們還得謝謝你，讓我們飽餐了一頓！”鳥兒們快樂地答道。

小麻雀則跳上稻草人的肩頭，在稻草人耳邊說起悄悄話：“你可不能忘記我們的約定……”

稻草人樂了，敞開雙手，答道：“我一定遵照約定，稻谷收割后，歡迎大家來這里開派對，慶祝豐收。鑒于你們剛才的表現，我還會向總部建議，或許可以聘請你們當稻田的驅蟲官，專門捕食害蟲，一舉兩得。”

幾天后，黃澄澄的稻谷收獲入倉，田野里除了機器忙碌的聲音，還有鳥兒們愉悅的歌聲。他們與稻草人載歌載舞，沉浸在豐收的喜悅中，享受勝利，享用果實，享受著幸福。

作者簡介

黃超鵬，廣東饒平人，中國寓言文學研究會閃小說專業委員會理事，中國微型小說學會會員，廣東省作協會員，潮州市作協會員，作品發表于《小說選刊》《小小說選刊》《雜文選刊》《人民日報》《意林》《故事大王》《數學大王》《花火》等千余家中外報刊。作品入選多種書籍和年度選本，獲獎若干，曾獲得過廣東首屆小小說雙年獎，《故事會》十大幽默故事獎等。出版有書籍《南湖舊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