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的月光(組詩)

雪落青海

立冬時節的青海高地

雪粒子撞響古寺銅質的風鈴

是從哪一片蒼穹里中飄然而來

這些飛奔的雪花緊貼在大地之上

通向圣殿的山路

是誰淚流滿面地跪地前行

而這些大山的子民們

心中涌動著春天的潮汛

他們的前方是金色的麥浪

她們的后面是炊煙里的村莊

陽光翻動著古老的經卷

大風吟誦著圣潔的六字箴言

只有匍匐在泥土上的人們

才能仰望到遼遠而干凈的天空

結古寺遇雨

蜿蜒而上的山道

直通向雪亮的云天

一百零八座白塔

在雨后的喧囂中無語矗立

鴿群收斂起翅膀

在廊檐下唱一支歌謠

誦經聲從大殿中潮水般涌來

海螺法號的一聲聲長鳴響徹云霄

我撿起路邊的一塊經石

輕輕地擦拭著雨水

這熟稔的六字箴言

一瞬間使人淚眼模糊

鷹翅下的千年古寺

被赤紅色的大山托舉而起

天籟般的焚音如瀑而泄

滋潤著高地上的每一株草木

比我先到達的

是玉樹草原的一場雨水

比這雨水更早到達的

是結古寺一盞不熄的燈火

洛帶紅玉蘭

是經歷過多少個

北風呼嘯的漫漫冬夜

你把一顆不羈的心

厚厚地蘊藏于樹蕾之間

仰望月色里的滿天星斗

是聽到了大雁的第一聲啼鳴

是看到了冰河的第一條裂隙

你挑著一盞盞泣血的燈籠

在初醒的田野上一路狂奔

裹一身紅襖投入初春的懷抱

在一場細雨后

你淚眼盈露地深情顧盼

多么像身披嫁衣的新娘

枝頭上所有的鳥兒們

歡呼雀躍地為你歌唱

三月，洛帶鎮上的紅玉蘭

高舉起一簇簇燃燒的火焰

每一枝花朵都張開少女純情的嘴唇

高一聲、低一聲地把古老的小鎮喚醒

江安河上的白鷺

披一身潔白的月色

雙眸里閃耀著燦爛的星光

翅膀拍打著早春的陽光

守護著這一方干凈的水域

駐足于青草萌動的河岸

讓人懂得了什么叫玉樹臨風

從胸腔里迸出一聲低鳴

把大地上沉睡的萬物喚醒

大河流動不息

是為你翩然的舞姿奏響天籟

你是冬天里的最后一片雪花

頃刻間融入原野上唱歌的草木

這高蹈于春水之上的白鷺

是一簇簇銀色的火焰把整個春天點燃

大 雁 塔

慈恩寺遙遠的鐘聲

早已消失在千年的風塵之中

龍爪柏伸向天空的枝條上

大風又在鐫刻著一冊貝葉經卷

叮當的風鐸聲飄過

那可是來自大唐的梵音

亭臺間目光可及之處

憝厚的青磚上蓮花盛開如初

拾級而上的人們

蜂群般涌向云端的塔頂

誦經聲環繞著叩響耳膜

偌大的塔身就像是釀蜜的蜂房

陽光如此溫暖

更遠處的田野上萬物生長

一隊鴿群劃過城垛

清脆的哨聲猶如掠過天籟

幾只螞蟻從唐代的磚隙中爬出

匆匆忙忙地奔忙在嘈雜的人世間

暮色中的玄奘又手持禪杖

風塵仆仆的腳步一路向西而去

楊廷成 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青海省作家協會副主席。出版文學作品集《風吹河湟》《雀啼民間》等8部，主編或與友人合編出版文學作品集《放牧的多羅姆女神》《低語的塤聲》等10部。獲首屆青海文學獎、第3屆中國長詩獎、第6屆中國當代詩歌獎、第8屆青海省政府文學藝術獎、第5屆青海省德藝雙馨文藝工作者等多種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