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警察的深山十年

北宮軒 李浩然

山，是什么？

這個問題如果問小時候的褚金寶，他也許會說：那是在家眺望北邊，一處能望見的遠景。而現在問起他，他一定說：那是自己工作奮斗的一部分，是自己守護著的、深愛著的一方天地。

“一半”夢想

褚金寶，北京市公安局懷柔分局湯河口派出所民警。和很多人一樣，褚金寶的“警察夢”也是從刑偵電視劇開始的——抓人、破案、懲惡揚善……立志為警，更要做刑警的想法從種下一顆種子開始。大學畢業后，褚金寶通過努力，順利通過招考。到分局報到時，他才發現自己只實現了 “一半”的夢想。

分配方向確定了，在宣布的那一刻，褚金寶一臉茫然，派出所？湯河口？去派出所報到的路上，車越開，褚金寶的心越涼：遠山越來越近，而另一半的刑警夢卻越來越遠……

從此，褚金寶開始了在北京最北大山處的守護之旅。

哪里都不像北京

湯河口派出所，位于北京最北端，轄區內共有86個行政村和1個社區，還有上百個自然村，總面積1024平方公里，是北京市公安局轄區面積最大的派出所。這是什么概念？一個派出所管轄的面積，相當于20個西城區、2.5個海淀區。從派出所到轄區最遠的村子，開車就得用一個半小時，即便是到褚金寶管片最近的村，也得開40分鐘左右才能到。

整個湯河口派出所轄區到處都是大山。這么說吧，有的村莊早上10點前都不一定能看見太陽。

褚金寶管轄的喇叭溝門滿族鄉，一山之隔就是河北豐寧縣。這里是名副其實的“首都北極鄉”，不僅氣溫低于城區6℃～10℃，而且每次只要北京天氣預報說“局部地區有雪”，八成這個局部就在這里。

派出所政委看著“耍單兒”的褚金寶，總會笑著說：“多穿點兒，棉褲、棉襖都得穿上，在山里光穿秋褲連秋天都挨不過去。”

雖然褚金寶就是懷柔本地人，但他工作前幾乎沒有來過湯河口、沒有來過喇叭溝門。站在崇山峻嶺間，初來乍到的褚金寶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什么叫“山外有山”“人煙稀少”：“這地方，怕是連媳婦都不好找了……哎！來都來了，能怎么辦啊？干吧……”

老劉和小褚

褚金寶從被動接受到主動迎戰的轉變，皆因為一個人：老前輩劉振堂。

在一次分局開展的老公安講述公安史活動中，褚金寶第一次見到了這位老前輩。

1961年，湯河口派出所剛剛成立時，局里把建立戶口底賬的任務交給了劉振堂。他告別了懷孕9個月的妻子，在山里一住就是兩年多。那時候山里都是盤山道和土路，劉振堂靠著自行車和雙腳走遍了大山深處，餓了就在村民家里吃一口，天黑了就住在大隊部或借宿在村民家里。下山回來時，女兒都已經滿地跑了。

劉振堂說，山里的村民跟自己講過一句話：“在大山里看到警察的這身制服，心里就覺得特別踏實。”就是這句話，也深深觸動了褚金寶。他把劉振堂視為心中的“從警引路人”。后來，劉振堂又給褚金寶講了許多往事。

從這些故事里，褚金寶看到了堅守的意義，懂得了群眾信任的來源，也立志接力前輩，把守望大山、為民服務的精神傳承下去。

就這樣，褚金寶一干就是十年。

當村民們的“孩子”

在山區工作十年，褚金寶感觸最大的就是一個字：遠。

轄區村民大多住在車輛到不了的深山里，從派出所過去都是幾十公里，下車后還要走很長的山路。

為了隨時掌握轄區情況，褚金寶總會定期下村入戶走訪，一天山路爬下來，中午和下午基本趕不上飯點兒。一開始，村民們看著這個風塵仆仆、略顯狼狽的年輕警察，總不愿意跟他多聊。有一次，他大著膽子問，一位老大爺才吐了口：“你才多大？還沒我娃兒大呢！”對啊，山里的年輕人大多在城里工作，以留守老人居多，“孩子不在他們身邊，我就當他們的孩子！”褚金寶干脆以村里老人的“孩子”自居，一點點拉近了和群眾的距離。

“大爺，您家棒子長得真不賴，我幫您收拾收拾？”

“今年雨水多，等這茬兒莊稼收完了，地里打算再種點兒啥？需要我幫忙您說話。”

“大媽，您這大公雞養得真漂亮，您教教我喂啥？”

……

從前不愛說話、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褚金寶，一下子變成了“話匣子”和深山生活的“莊稼人”。

“其實山區里的村民生活很簡單，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村里沒水了，污水流街上了，鴨子少了一只，覺得不對勁了第一時間都會想到我。而我對于他們來說，是一種情感寄托，更是一種陪伴。”

就這樣，“小褚”靠著給村民們當“孩子”，慢慢走進了大家的心里。

每次走訪結束，大爺大媽總會一直送到家門口，還會喊上一句：“小褚，啥時候再來？”

做大山的英雄

村民們質樸的感情，讓褚金寶多了許多惦念，更多了想要保護好村民們的自覺。

一次，褚金寶去彭大媽家走訪。到家門口了，一只腳剛準備邁進去，彭大媽大喊一聲：“小褚，小心！看頭上！”褚金寶一抬頭，發現一條大蛇就盤在房梁上。與蛇對視的那幾秒鐘，褚金寶也出了一身冷汗，但還是硬著頭皮找了根棍子將蛇挑了出去。

在山里，抓蛇捕蟲，對于褚金寶來說變成了家常便飯。而每逢雨季，更是他最擔心的時刻。

2021年7月，北京市大范圍連降暴雨，湯河口地區降雨量暴增，很多村民的房屋被淹，房前屋后堆放的雜物、糧食草料，順著積水流進了河道里造成堵塞，上游湍急的水流從河道里漫溢上來，隨時有發生山洪的危險。得知情況的褚金寶火速趕往現場。

車行一半，路就被雨水淹沒。褚金寶和同事們蹚著沒過膝蓋的積水，來到了受災最嚴重的地區。他組織年輕力壯的村民，一起把河道的堵塞物清開，冒雨加固了河堤，又把村民們都轉移到了安全地帶，避免了二次災害。

有了這份付出，村民們對小褚就更信任了，身邊遇到點兒什么事兒都會找這個穿警服的“孩子”商量。有時候人們還會拉住他問：“小褚啊，我這幾天看見誰誰干了個事兒，我覺得可能違法了……”循著村民們提供的線索，派出所這些年處理了不少影響轄區安全感的案件和事件。

一次，褚金寶剛幫助一位大媽解決了一件小事。沒想到，大媽一把拉住褚金寶，激動地說：“小褚啊，看見你來了，就跟看見了救星一樣。”這讓褚金寶第一次發現：原來在大山里當村警的自己，在村民們的眼中一樣是“英雄”。

對大山的未來充滿希望

隨著城市經濟的不斷發展，大山里村民的生活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許多人回到大山，搞旅游、開民宿，褚金寶也將工作的內容進行了擴充：專門組建民宿流管員，落實留宿管理和安全管理；組織力量維持文化活動秩序，讓湯河口成為北京有名的旅游文化“打卡地”。村民們兜里的錢多了，生活也好了。這一切的變化，都讓褚金寶對這片大山的未來充滿了希望。

如今，自己當選了2022“北京榜樣·最美警察”季度上榜人物。收獲不止這些，更主要的是，媳婦兒也找到了，家庭和和美美。褚金寶對著大山笑了。從容的他早已褪去十年前站在這里的那份青澀和不安。

十年里，他不是沒有想過離開，在比較中不是沒有過失落。但他現在內心無比的踏實和堅定，因為他已經把自己的根深深地扎在了這里。他也早已將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山林、每一條河流、每一個人，都印在了心間，成為了自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知道，在這片美麗大山里，有自己的青春，有自己的熱愛，更有自己和鄉親們期待著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