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鷺（外二首）

纖細的光照向水澤

來自白鷺的羽毛之間

她們優美的身軀充滿孔隙

如同回憶本身

踏著松軟的情緒

她們在岸邊踱步，啄食河蚌

那些被時間掏空的，會涌出

另一種豐盈的汁水

我也曾見證過：筆尖的光

珠貝母的光、雪后初霽的光

沒有什么足以比擬

此刻白鷺揭曉的奧義

俄頃光線轉暗，它的軌跡

恰好平行于夏景消逝的公式

白鷺斂翅，遁形于

一出古典的詩劇

我竟無法嗅出半分感傷

空氣中顫動著閃爍的塵埃

她們是行走的湖泊

躲避著所有倒影

這群精靈已練成隱身術

河流也已暮色沉沉

我還在堅持書寫遺蹤

直到成為她們的另一種顯現

五月

回憶在篝火中起舞

點燃初夏的引線

穿越積雨云

穿越石楠樹的憂郁

當我寫出一首歌

無用之泉涌入這個夜晚

你揮手的姿勢，遮住

此刻驚掠的太空船

星宿可以孕育一場短夢

或者虛構七竅生輝的嘉賓

如果五月的街早早睡去

它會把門牌鑲滿蜻蜓之眼

我和朋友圍著篝火

細辨草木微暗的香氣

隨之談起枯萎的自然史

而你正用隔岸的聲音耳語

草坪上酒杯星散

又對應著天上的誰

醉意鎖住最近的隧道

以及渡輪勾勒的長江圖

四野空廓，火星飛迸

我開始祈禱蟬的金屬

鍛成比寂靜更細

的一根琴弦

走廊

一盞明滅變幻的燈被自己照亮

跫音也委婉地聆聽著自己

飛蛾競逐幽闃的火焰

它們都有各自的時間和語言

不同的時間指向同樣的夜晚

毫無預兆地，燈光兀然熄滅

飛蛾銜著一個否定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