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這樣。”阿森嘴巴抿起草葉,吹出哨聲。我嘗試幾次只能噴出口水,扔掉草葉躺在河灘上,阿森也躺下來閉上眼睛。我們面向夕陽,眼前一片橙紅。運河大橋的藍色護欄銹跡斑斑,我們經常沿著傾斜延伸的基座走下去,從邊緣穿過一片廢棄的荒地到達河岸。河水在雨季之外總是很臟,我們見過飲料瓶和包裝袋,但從未看到一條船。當我們躺在河灘上時,瘋長的雜草會遮蔽視線所及的大半天空,將我們的身體封閉在一個帶氣孔的膠囊里。有時我偏過頭,阿森的側臉幾乎也被遮住。我閉上眼睛感受他的呼吸,將自己調整到相同的頻率。他的聲音很重,似乎需要更多氧氣來維持身體運轉。
地理課講到美國的行政區劃,阿森正沉迷黑幫電影,提議我們那一伙人各挑一個州作為代號。他選的是加利福尼亞,我選了佛羅里達。我們的座位分別在教室最后的兩個角落,他有時傳來紙條求我幫忙?!胺鹆_里達,在線請回復。”我們的對話常常由此開始。然而我經常忘記那些復雜的外國地名,它們并不如蚊子、壁虎、老鼠等講起來順口,雖然聽上去有些粗俗。
有一天我們照例下到河灘,天色昏暗陰沉,昨晚一場雨后荒地泥濘不堪。阿森聽到有聲音從橋洞下傳來,我們一路走下去,撥開幾層蜘蛛網,在枯葉堆后發現一個紙箱,里面有只花貓和兩個白瓷碗。幾袋貓糧密封完好,看起來應該是只被遺棄的家貓。我們呼喊幾聲無人應答,橋洞深邃,聲音被幾次反射,消失在光亮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