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國老兵許忠敬談五四青年節的由來及意義

文/許忠敬

軍事科學院原軍事百科部部長許忠敬

干休所的領導同志告訴我，在5 月4 日前后，解放軍總醫院西院門診部急診科的同志要來所里搞一次聯誼活動，給我們介紹老年人的急救方法，并請一位老同志給他們講講紀念五四青年節的意義。我是干休所老干部的黨支部書記，就把講話的任務交給了我。

我一生從事軍事研究工作，不善于談論軍事以外的議題，且已年過九旬，本不適合在這種場合發言，但又一想，我也年輕過，曾多次參加紀念五四運動的活動，有不少收獲和感悟，趁今天這個活動的機會，老中青三代人聚在一起，共度青年節，把我多年來關于參加紀念五四運動的收獲和感悟，說給大家聽聽，很有意義，不該推辭。我還想到，解放軍總醫院一直負責對我的醫療保健，我兩次身患重病，都是總院給我治好的，如今算得上是個健康老人，我對總院一直心存感激。

下面，我就圍繞“五四運動的由來”和“紀念五四運動的意義”做個發言，介紹點歷史背景，談點我的感悟，供大家參考。

“五四運動”的由來

二十世紀初，即1919 年5 月4 日，在北京發生了一起轟動國內外的重大事件。北京大學等學校的學生為了反對帝國主義列強對我國的侵略，也為了表達對當時北洋政府喪權辱國的不滿，在陳獨秀、李大釗等先進知識分子的策動下，經過醞釀串聯，于5 月4日發起了游行示威活動。他們突破軍警的阻攔，在天安門廣場集會，發表講演、高呼口號，在長安街上游行，沖進北洋政府親日派頭目曹汝霖的住地，痛打正在此開會的北洋政府的高官，火燒了曹汝霖的公館（曹汝霖曾在日本留學，獲日本博士學位，后任北洋政府的外交部長和交通部長等要職，參與了多份對日妥協投降條約的談判，賣國求榮，遭到公眾忌恨），成為當時國內外爆炸性的新聞。

可能有同志會問，為什么把當時的政府叫“北洋政府”？所謂北洋政府，是對袁世凱及其之后以軍閥為骨干組成的政府的貶稱。與此相對應，當時，在南方廣州還有一個以孫中山為首的國民政府。

清代末年，把山東、河北、遼寧一帶稱為“北洋地區”。袁世凱在晚清政府擔任軍機大臣時，曾在天津和渤海附近編練區別于清朝八旗兵的新軍，組建海軍艦隊。當時，把新組建的海軍艦隊，稱作北洋水師。后來，人們便把以新軍將領為骨干組成的政府，稱作北洋政府，含有譏諷貶責之意，它實際上是一個對帝國主義列強屈從獻媚和對國內人民欺壓盤剝的官僚機構。

五四運動期間，上海各界兩萬余人得知北京學生被捕的消息后，在南市公共體育場召開國民大會，聲援學生游行。

于無聲處聞聽驚雷！中國人民對帝國主義列強的侵略欺凌和封建勢力的黑暗統治，本來已有些麻木，長期持聽天由命、逆來順受、忍氣吞聲的態度。但是，在1919年5 月4 日前后，突然爆發出反抗的心聲，這就標志著沉睡的東方雄獅開始蘇醒，并初步顯示出威嚴。迫使北洋政府釋放了拘捕的學生，接受了示威者提出的一些要求……這個事件被稱為“五四運動”。

那么，這個運動為什么恰巧發生在1919 年5 月4 日呢？要回答這個問題，就需要從當時國內外的形勢說起。五四運動是國內外各種矛盾發展的集中表現，看似偶然，實則是國內外矛盾斗爭長期積累，由量變到質變的必然反應。

十九世紀中葉以后，英法美日等西方國家基本實現了工業化，制造了堅船利炮，編組了使用洋槍洋炮的軍隊，建立了軍國主義制度，進入對內壓迫對外侵略的帝國主義階段，并競相向外尋求產品市場和原料產地，擴展殖民地。此時，我國處于滿清王朝后期，由于統治者固步自封、因循守舊，官吏腐敗，民不聊生，長期處于小農經濟狀態，國勢危弱，日趨沉淪。國家的綜合實力，尤其是軍事實力，遠遠落在帝國主義國家的后邊，淪為被列強宰割的對象。

英帝國主義侵占印度地區后，在那里種植罌粟，制造毒品鴉片，向中國傾銷，換取中國的真金白銀，損害中國人的健康，使中國人變成“東亞病夫”。到十九世紀中期，清朝政府覺察到鴉片的危害，決定禁止銷售吸食。1839 年夏，清政府頒發了禁煙令，派欽差大臣林則徐到廣東地區禁煙。林則徐在珠江口扣押了英國運載鴉片的船只，并將兩千三百多噸鴉片搬至虎門海灘銷毀，史稱“虎門銷煙”。在“虎門銷煙”148 年后，1987 年6 月2 日，聯合國138個成員國決議，把每年的6月26日定為“國際禁毒日”。而林則徐完成銷煙的日子，正是6 月26 日。當年，林則徐銷煙，遭到英帝國主義的瘋狂報復。1840 年，英帝國主義打著“維護通商自由”的幌子，發動了侵略中國的戰爭，史稱“鴉片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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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帝侵略軍憑借其堅船利炮后膛槍，打敗了清朝只有刀茅劍戟的軍隊，侵入中國沿海港口，逼迫清政府簽訂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賠款割地。香港就是這個時候割讓給英國的。英國還在中國多個港口和城市獲得設立“租借”地等特權。所謂租界，就是外國設在中國的居住地，即中國領土內的“外國”，外國人在這里可以胡作非為，享有種種特權，不受中國管轄。這嚴重損害了中國的主權和領土完整。

五四運動期間，北京的學生游行示威。

侵略者通過鴉片戰爭嘗到了甜頭，搞武力進犯，比傾銷鴉片更能獲利，并引發其他帝國主義列強也來中國“利益均占”，即英國得到的，美法德日俄等國也要得到。積貧積弱的中國，淪為被帝國主義列強任意宰割的半殖民地。

在鴉片戰爭之后，不到二十年，即1860 年，英法聯軍發動侵華戰爭，竄入北京，燒殺搶掠，洗劫了圓明園，再次逼迫清廷割地賠款。1894 年夏，日寇發動了大規模侵華戰爭，因為戰爭發生在中國農歷甲午年，便把這次戰爭稱為“甲午戰爭”。其實，準確的說法應該叫做“日寇侵華戰爭”。后來的“九一八”和“七七”事變，都是日寇侵華的延續。發生在甲午年的日寇第一次侵華戰爭，先吞并了中國的保護國朝鮮，接著，侵占了臺灣、山東的威海以及遼寧的旅順等地區，成為其之后蠶食中國領土的跳板和前進基地。1900 年夏，日美英法德俄意奧等八國聯合發起侵華戰爭，史稱“八國聯軍進犯北京”，清廷搖搖欲墜，甘作“洋鬼子”的附庸。

從以上回顧中可知，在不到六十年的時間里，帝國主義列強對中國發動了四次大規模侵略戰爭，霸占中國土地，屠殺中國人民，掠奪中國財寶，無惡不作，罪行累累。中國人看在眼里，恨在心頭，都在痛苦地沉思——泱泱文明古國，何以至此? 知識分子則在尋求改變命運的出路。

以孫中山為代表的先進知識分子把一切“罪過”都歸于滿清政府的腐敗無能，發出“驅除韃虜，恢復中華”的號召，成立了國民黨的前身秘密組織“興中會”，開展推翻滿清王朝的活動。1911 年10 月，即農歷辛亥年，孫中山在湖北武昌策動武裝起義，宣布廢除帝制，建立中華民國，自任臨時大總統，史稱“辛亥革命”。但是，孫中山當時并無行使總統職權的機構和實力，其影響力基本限于湖廣地區。滿清皇帝宣布退位后，實權落入時任軍機大臣的袁世凱之手，隨即演變成了北洋政府，進一步釀成軍閥混戰的局面。

五四運動期間，上海各界兩萬余人得知北京學生被捕的消息后，在南市公共體育場召開國民大會，聲援學生游行。

五四運動期間，在各界聲援下，北京被捕學生獲釋回校，受到北京大學師生的熱烈歡迎。

封建王朝被推翻了，滿清皇帝退位了，北京成立了以袁世凱為首的政府，廣州成立了以孫中山為首的國民政府，都聲稱代表中國，成為新的“南北朝”，相互爭權奪利，都在尋求帝國主義列強的支持，帝國主義列強也在選擇籠絡代理人。但是，中國積貧積弱的狀況沒有絲毫改變，甚至變本加厲，人民在苦難中呻吟，知識分子加緊了求索救國的理念。

當世界邁入帝國主義時代，跨進二十世紀第二個十年時，連續發生了三起震天撼地的大事：

第一起是1914 年至1918 年，爆發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以美英法日俄中等國組成的協約國為一方，與以德奧匈土等國組成的同盟國為一方，在歐洲地區展開爭奪。中國沒有派軍隊參戰，但派出了大量民工赴歐洲幫助協約國軍隊修戰地工程和搬運物資。戰至1918 年初，協約國戰勝了同盟國，中國成為戰勝國之一，德奧匈等國承認戰敗，世界面臨重新劃分勢力范圍。

第二起是1917 年10 月，俄國以列寧為首的共產黨（當時稱社會民主黨）人，運用馬克思主義理論，結合俄國實際，發動了推翻沙皇封建王朝的革命，創立了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組成以工農兵為主體的“蘇維埃”政府，史稱“十月革命”。蘇維埃政府宣布退出協約國（即退出第一次世界大戰），并廢除沙俄對外簽訂的不平等條約，世界出現了一個新的政體。毛澤東說，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給中國送來了馬列主義。

第三起是1918 年春，在法國巴黎舉行第一次世界大戰后的所謂和平會議，各參戰國外長出席，史稱“巴黎和會”。美英法日列強的代表操縱會議，無視中國的主權和尊嚴，在擬定的“和平協議”草案中，把戰敗國德國在中國青島地區的權益轉交給日本接收。消息傳至國內，引發朝野震動，幾經交涉未果，激怒了中國愛國的知識分子，逼迫他們通過暴力方式尋求公道。

把以上各點歸納起來說，就是由于帝國主義的長期侵略，也由于北洋政府的腐敗無能，加上俄國十月革命的影響和巴黎和會瓜分中國的暴行，這幾起大事相互疊加激蕩，引爆了“五四運動”。開啟了中國以反對帝國主義和反對封建主義為主要標志的新民主主義革命。

五四運動期間，在各界聲援下，北京被捕學生獲釋回校，受到北京大學師生的熱烈歡迎。

紀念“五四運動”的意義

社會演變中的許多事件，當時不太容易看清它的意義。要經過歷史沉淀，經過反復對照、反思，才能對重大事件得出理性的認知，逐步領會其在社會發展中的價值和意義。對五四運動意義的認識，也經歷了一個較長的過程。

五四運動期間，提出的“打倒帝國主義列強”“打倒封建統治”“捍衛中華權益”等口號，以及“要民主、要自由、要科學”“廢除封建奴化教育”等主張，深得人心。后來，沿襲為政治組織、社會團體章程中的核心內容。比如，孫中山受五四運動的影響，把奮斗目標由“驅除韃虜 恢復中華”改成了實行“民族民權民生”的三民主義，并提出“聯俄 聯共 扶助農工”三大政策。

五四運動孕育出推動社會變革的精神動力。

五四運動的領導人陳獨秀、李大釗、毛澤東等，成了中國共產黨的創始人；五四運動的骨干人物如魯迅、郭沫若、胡適等，成了中國新文化運動的闖將……在思想界、文化界、教育界，“五四”成為新舊的分水嶺，開啟一代新風，推動古老的中國開始走向新生。

五四為中國共產黨的誕生作了思想和干部準備。五四運動過后第三個年頭，即1921 年的7 月1 日，中國共產黨舉行成立大會。出席大會的13 名代表中，11 名是五四運動的領導人或積極參與者。五四運動的領導層，升格為創建中國共產黨的核心。

中國共產黨成為五四精神正宗的傳承者。

1939 年5 月，在全民族團結抗日戰爭的關鍵時段，迎來了五四運動20 周年。毛澤東在陜甘寧邊區出版的報紙上發表了以《五四運動》為題的論文，全面論述了五四運動的意義，在于開啟了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的歷史時期。他明確指出：五四運動所倡導的愛國、反帝、反封、民主和科學精神，應該成為中國青年奮斗的方向。1939年5 月4 日，在革命圣地延安，舉行了紀念五四運動20周年大會，毛澤東在大會上發表了重要講話，再次強調五四運動的方向，就是中國青年奮斗的方向。由毛澤東提議，并經陜甘寧邊區政府發布公告，把5 月4日定為中國青年節，又稱“五四青年節”。以肯定五四運動對推動社會進步的價值，賦予五四運動在歷史上的榮譽地位，激勵青年沿著五四運動的方向茁壯成長。從此，中國青年有了專屬于自己歡慶的節日。

1949 年，我們迎來了五四運動30 周年，五四運動綻放的鮮花，終于結出了碩果，在這一年的10 月1 日，誕生了新中國！推倒了壓在中國人民頭上的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三座大山，廢除了帝國主義強加于中國的所有不平等條約。五四運動開啟的新民主主義革命，取得了輝煌勝利。

五四、七一、八一、十一，成為新中國輝煌的節日鏈，值得永遠紀念。

毛澤東一貫重視青年在推動社會發展中的作用。早在五四運動之前，他即提出“青年強，則國家強”。后來，在革命戰爭中，他又提出“知識青年乃革命軍之先鋒”。取得全國民主革命勝利后，他進一步提指出：“青年是整個社會力量中最積極最有生氣的力量”“青年人朝氣蓬勃，正在興旺時期”，希望寄托在青年身上。

人民英雄紀念碑浮雕：五四運動

習近平主席繼承和發展了毛澤東等老一輩革命家關于五四運動和關于青年的論述，2019 年5 月，我們迎來了五四運動100 周年。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行的紀念大會上，習近平主席作了長篇講話，深刻論述了五四運動所孕育的以愛國進步民主科學為主要內容的五四精神，以及這一精神在中華民族百年奮斗中所發揮的巨大作用。號召當今的廣大青年，擁抱新時代，奮進新征程，讓青春在為祖國為民族為人類的奉獻中煥發出更加絢麗的光彩。

我們解放軍，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成員都是青年人，解放軍總醫院每年也會有許多青年人加入，所以，我們解放軍應該自覺擔負起傳承五四精神，弘揚五四傳統的歷史責任。作為解放軍的成員，每到五月四日歡度青年節時，不僅要緬懷先輩，慶賀勝利，還應該自覺地檢視自己的思想和行動，是否符合五四精神？是否擔當了五四傳承下來的責任？通過這種檢視和內省，不斷地完善自己，使自己逐步成為更加適合時代發展需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