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雜適應系統理論下宅基地退出意愿及影響

劉 勇，吳 偉，王欣悅，郝可彤

（長安大學 建筑學院，陜西 西安 710061）

0 引言

中國城鎮化進程的不斷加快導致農村大量剩余勞動力外流以及戶籍人口大量遷徙，出現了農村空心化和宅基地閑置等問題［1－3］。農村宅基地作為農民生活的最基本物質基礎和農村土地資源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新的城鄉發展背景下具有特殊身份性和不可復制性［4］。在人口總量持續減少與鄉村收縮衰退的背景下，宅基地退出政策可在根本層面有效解決村莊活力低下、城鄉建設用地資源配置不均等問題［4－5］。殷小勇等認為可以通過土地集約經營利用、建立土地資源優化配置的“預警”機制等方法方式進行土地租賃、用地資源優化工作［6］；牛星等通過實證研究發現在計劃行為理論的影響下社會保障及生計因素成為影響農戶退出宅基地意愿強烈與否的重要因素［7］。劉勇等認為影響宅基地退出路徑的主要因素有土地流轉政策、社會保障制度、土地的資產資本屬性［8］。國內外學者在已有研究中對宅基地退出方面有了較為深入的探索，但多數學者忽略了農戶作為退出主體的特性。在明確鄉村建設與生產生活的主體是村民的基礎上，影響農民對宅基地是否具有退出意愿的因素成為相關研究的重中之重，農民關于政策保障、有償退出以及個人利益的相關訴求能夠在更大程度上反映宅基地退出意愿要素的方向［9－10］。在農戶宅基地的退出過程中會受到來自內外因素的驅動影響［11］，如何在外部與內部要素的正向干預下，積極引導農民有序合理的退出宅基地也成為亟需解決的問題。

1 復雜適應系統理論

復雜適應系統理論認為在復雜自適應系統中，系統演化的動力本質上來源于系統內部，系統內部可以和外部環境展開互動，其中內部可做出相應的調整和學習［12－13］，系統內外部的個體間能夠產生相互影響。同時復雜適應系統理論提出“適應性主體”的概念，并將其作為核心內涵，強調“適應性主體”之間的相互作用。正如復雜適應系統理論的核心內涵一樣，系統的演化和發展來源于適應性主體內部之間以及適應性主體與外部環境之間的持續互動，內部因素和外部因素彼此矛盾又互相關聯，這與農村宅基地退出過程中所面臨的環境影響呈現相同的邏輯思路。將影響宅基地退出意愿的影響因素區分為內部和外部2大主體關系，分別包括政府政策、社會環境、區位交通等外部要素，與農戶的政策認知和響應度、思想態度、預期行為感知等內部要素。從微觀層面而言，農戶作為宅基地退出系統中的適應性主體，在與外部驅動力等環境要素不斷互動的過程中，農戶會通過行為效果的反饋來不斷調整自己的行為［14－15］，以增強自身發展能力。

在農村宅基地退出系統中，農戶作為適應性主體，能夠感知外部環境因素的變化并做出相應的調整行為，這種外部環境因素的變化對于整體系統的影響，具有明確的指導性［16］，能夠推動整個系統有序發展。出于對主體適應性的重視和農村宅基地退出以及補償政策影響到農戶出于生計因素的考慮，而宅基地的交通區位條件是否便利影響著農戶對于宅基地的處理方式，以及社會環境等因素共同作為外部驅動落實到對于農戶需求的關注，推動著農村宅基地退出政策的有效實施。研究期望借助復雜適應系統理論，將農民看作適應性主體，開展適宜性主體的關聯性研究，結合“一戶多宅”“兩棲占地”［17］等現實問題，將諸多影響農村宅基地退出意愿的因素分為內外2部分，構建內外因素和農村宅基地退出意愿相互作用的框架，對實地調研和訪談信息利用有序Logistic模型進行分析［18］，深入探索陜西省關中地區農村宅基地退出意愿選擇和各影響因素間的耦合關系，以期為解決三農問題提供一定的借鑒與參考。

2 研究方法

2.1 有序Logistic回歸

在一般研究中，對于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多用“愿意”和“不愿意”的二分類法，一般采用二元Logistic模型［19］，但絕對性的說法忽略了農民作為適應性主體的主觀感受，對于判斷宅基地是否退出的結果產生將出現偏差。農村宅基地是否退出并不受某單一因素的影響，而是內外因素相互影響的結果，存在宅基地退出意愿的強弱判斷，并且基于復雜適應系統理論的內外驅動力分程度分層次地對結果產生影響和干擾。因此，該研究將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分多個選擇，這些方面存在選擇層次關系［20］。考慮到因變量為多分類的有序變量，采用有序Logistic回歸分析模型來分析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的關鍵影響因素。將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用“1＝很不愿意，2＝不愿意，3＝無所謂，4＝愿意，5＝很愿意”表示，是具有強弱順序的有序多分類變量。

2.2 指標體系構建

對農村宅基地退出意愿進行分析，選擇宅基地退出意愿作為因變量，從外在環境因素、農戶個人因素和政策因素等方面開展研究。從外部驅動力和內部驅動力中確定影響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的關鍵性影響因素，其中外部驅動力有政策保障、交通便利度、社會環境3個方面，內部驅動力有家庭利益、思想態度、選擇補償方式、預期行為感知4個方面，并從中選取22個客觀因素作為解釋變量（表1）。

表1 農戶生計指標選取與變量賦值Table 1 Selection of household livelihood indicators and variable assignment

3 結果與分析

3.1 模型檢驗

在對模型進行似然比檢驗（表2）時得出p＝0.000＜0.05，證明模型有效；在對模型進行擬合質量判斷時得出，模型的整體預測準確率為93 37%，模型擬合情況良好，模型能夠準確地表現各影響因素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的影響（表3）。

表2 有序Logistic回歸模型似然比檢驗結果Table 2 Likelihood ratio test results of ordered Logistic regression model

表3 有序Logistic回歸模型預測準確率匯總Table 3 Summary of prediction accuracy ofordered Logistic regression model

3.2 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

選擇有序Logistic回歸模型，對陜西省關中地區農戶退出宅基地意愿影響因素進行分析（表4），政策保障中的政策宣傳普遍性（X1）、社會環境中的新環境教育條件（X6）與新環境居住條件（X8）、家庭利益中的城鎮購房情況（X10）、思想態度中的對宅基地的情感依賴（X14）和周邊人群觀念（X16）、補償方式中的就業機會補償（X19）、預期行為感知中的預計對新生活環境適應程度（X22）等8個影響因素對農村宅基地退出意愿有顯著影響（圖1、圖2）。其中政策宣傳普遍性、新環境教育條件、新環境居住條件、周邊人群觀念、就業機會補償、預計對新生活環境適應程度等6個影響因素對宅基地退出意愿呈正向影響，而對宅基地的情感依賴、城鎮購房情況等2個影響因素對宅基地退出意愿呈負向影響。

圖1 農戶退出宅基地意愿影響因素的似然值對比Fig.1 Comparison of likelihood values of influencing factors of farmers’intention to withdraw from the homestead

圖2 農戶退出宅基地意愿影響因素的優勢比對比Fig.2 Comparison of odds ratios of the influencing factors of farmers’intention to withdraw from the homestead

表4 農戶退出宅基地意愿影響因素的有序Logistic模型回歸結果Table 4 Regression results of ordered Logistic model on factors influencing farmers’willingness to quit homestead

3.2.1 外部驅動力

政策保障中的政策宣傳普遍性（X1）對宅基地退出意愿影響在1%水平上呈現出顯著性，回歸系數為0.094，表明政策宣傳普遍性越高，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越高；回歸系數為1.099，表明“政策宣傳普遍性”高一個層級時農戶選擇退出宅基地的概率比低一層級高1.099倍，當退出宅基地政策被廣泛宣傳時，農戶們能夠更加清晰地了解退出宅基地對國家、社會未來發展的貢獻，以及農戶自身所獲得的近遠期利益。

社會環境中的新環境教育條件（X6）與新環境居住條件（X8）對宅基地退出意愿影響均在5%水平上呈現出顯著性。其中新環境教育條件回歸系數為0.447，表明新環境教育條件越好，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越高；回歸系數為1.564，表明“新環境教育條件”高一個層級時農戶選擇退出宅基地的概率比低一層級高1.564倍；新環境居住條件回歸系數為0.435，表明新環境居住條件越好，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越高；回歸系數為1.544，表明總體而言“新環境居住條件”高一個層級時農戶選擇退出宅基地的概率比低一層級高1.544倍。中國家長極度重視教育，愿意為下一代的教育質量費心費力，同時隨著中國的快速發展，大量農戶在城鎮地區追求美好生活，希望獲得更好的居住條件［21］。

交通便利度對宅基地退出意愿影響未呈現出顯著性。可能原因是陜西省大部分鄉村交通可達性較高，且車輛保留量較高，農戶們來往交流便利，因此在退出宅基地時不太考慮交通便利度的影響。

3.2.2 內部驅動力

家庭利益中的城鎮購房情況（X10）對宅基地退出意愿影響均在5%水平上呈現出顯著性，回歸系數為－0.311，表明農戶在城鎮購房越多，宅基地退出意愿越低；回歸系數為0.732，表明“城鎮購房情況”低一個層級時農戶選擇退出宅基地的概率比高一層級高0.732倍。農戶在城鎮購有多套房產時，往往家產較為豐厚，不太在意退出宅基地的補償，反而更中意在老家留有宅基地，將其視為老年時回歸鄉土的“根”。

思想態度中的對宅基地的情感依賴（X14）和周邊人群觀念（X16）對宅基地退出意愿影響均在5%水平上呈現出顯著性。其中對宅基地的情感依賴的回歸系數為－0.059，表明對宅基地的情感依賴越高，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越低；回歸系數為1 061，表明總體而言“對宅基地的情感依賴”低一個層級時農戶選擇退出宅基地的概率比高一層級高1.061倍。部分關中地區農戶具有較強戀鄉情節、落葉歸根傳統觀念，從而會對宅基地產生情感依賴，退出意愿低。周邊人群觀念的回歸系數為0.294，表明周邊人群觀念越傾向于退出宅基地，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越高；回歸系數為0 745，表明總體而言“周邊人群觀念”高一個層級時農戶選擇退出宅基地的概率比低一層級高0 745倍，這也主要符合博弈論中人的從眾心理與抱團捆綁，當周邊人群退出宅基地意愿較高時，農戶從自我心理上認為退出宅基地后的選擇對自己更有利，自身利益具有保障性。

補償方式中的就業機會補償（X19）對宅基地退出意愿影響均在5%水平上呈現出顯著性，回歸系數為0.343，表明得到的就業機會補償越高，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越高；回歸系數為1.409，表明“就業機會補償”高一個層級時農戶選擇退出宅基地的概率比低一層級高1.409倍。關中地區農村居民經濟收入較好，在選擇宅基地退出補償方式時注重對長期收益的考慮，比起貨幣補償和住房補償，更希望能夠獲得一個收入較高且穩定的工作崗位。

預期行為感知中的預計對新生活環境適應程度（X22）對宅基地退出意愿影響均在1%水平上呈現出顯著性，回歸系數為1.165，表明預計對新生活環境的適應程度越高，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越高；回歸系數為0.312，表明總體而言“預計對新生活環境適應程度”高一個層級時農戶選擇退出宅基地的概率比低一層級高0.312倍。中國施政時注重以人為本，使得農村居民在退出宅基地時較少對未來的生活保障產生擔憂；部分祖祖輩輩皆居住于農村的農戶擔心脫離熟悉的舊生活環境后將會難以適應。

3.3 相關性

將外部驅動指標和內部驅動指標數據利用SPSS軟件進行皮爾森相關性分析（圖3，表5，表6）。

圖3 農戶退出宅基地意愿內外驅動力相關性的似然值對比Fig.3 Comparison of likelihood values of the correlation between internal and external driving forces of farmers’intention to withdraw from the homestead

表5 農戶退出宅基地意愿內外驅動力的相關性分析Table 5 Correlation analysis of the internal and external driving forces of farmers’willingness to withdraw from the homestead

表6 農戶退出宅基地意愿內外驅動力相關性Table 6 Correlation between internal and external driving forces of farmers’intention to withdraw from the homestead

當政策執行越長久，農戶會獲得更多數額的貨幣補償、更多的就業機會以及能夠更便捷地置換住房，可見政策執行長久性與一定數額的貨幣補償、平等的置換住房和就業機會增加存在顯著的正相關。當政策宣傳更加普遍，政策實施更加合理，農戶出于對現狀生活環境的濃厚鄉土情結，對于新生活環境表現為較不適應，呈現明顯的負相關性；當農戶處于更好的醫療環境、教育環境以及良好的居住環境時，退出宅基地之后的貨幣補償、置換住房和就業機會的增加對其吸引力較低，呈現較明顯的負相關性［21］。

4 結論

1）政策宣傳普遍性、新環境教育條件、新環境居住條件、周邊人群觀念、就業機會補償、預計對新生活環境適應程度等6個影響因素對農村宅基地退出意愿呈正向影響，情感依賴、城鎮購房情況等2個影響因素對農村宅基地退出意愿呈負向影響。

2）外部驅動力中社會環境類影響因素對宅基地退出意愿的影響最顯著，在內部驅動力思想態度類影響因素對宅基地退出意愿的影響最顯著。

3）在外部驅動力中政策保障與社會環境能夠較為顯著地影響內部驅動力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