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在平時

孫凡利

張陽大學畢業，應聘在一家外企。同事劉菲菲長得美，性格還溫柔，張陽長相帥氣，舉止文雅，業務能力強，兩人挺聊得來。張陽想跟劉菲菲處對象，但得知她父親是一家企業的老總，他知難而退了。

一天，劉菲菲突然對張陽說：“你爸媽有時間嗎，一起吃頓飯吧？”張陽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口氣說了七八個“好”。

張陽一直沒告訴劉菲菲自己的家境，巨大的身份差距，只會讓他們的戀愛“見光死”。

當晚，張陽跟父親通電話，把事情前后說了一遍，讓父親坐火車趕過來。哪知父親卻說：“你小子不必擔心，我心里有數，我和你媽都是見過世面的人。”張陽知道父親這是寬他的心，小聲說著“好吧”，匆匆就掛斷了電話。

第三天一早，張陽和劉菲菲先去了酒店。劉總夫婦已經到了，問張陽：“你父母快來了吧？”張陽還沒回應呢，父母就從旁邊的休息廳走出來：“我們已經恭候多時了。”

大家說說笑笑進了房間，剛落座，父親就說道：“老哥你們想得周到，不過，這頓飯我來請，希望你們能夠賞臉。”父親啥時候說話這么文雅了，張陽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劉總呵呵笑著說：“都一樣。”

菜很快就上來了。吃著吃著，劉總突然指著一道菜說：“這個辣子雞，雖然咱山東經常吃，它卻是一道川菜。”

沒想到，父親接過話茬：“雖然是川菜，咱山東卻把這道菜做得爐火純青。比如魯南一帶，一定要選小笨雞，做時先把肉炸干水分，最后的辣椒一定是尖椒切斷，花椒、麻椒的配比一定要合適；而魯北的做法就不一樣了……”一番介紹下來，劉總忍不住問道：“兄弟是搞飲食的吧？”“我的確在附近幾個省份涉足過飲食領域。”父親自信滿滿地說道。

張陽看父親進入自嗨模式，心放下了，怎么都是死，還不如搏一搏呢，吃飯的氣氛也瞬間輕松起來。

臨近散場，父親突然站起來，對大家說道：“今天高興，我給大家唱一首《遠方的朋友來相會》。”這首歌演唱的難度蠻大。張陽的父親唱起來卻有板有眼，節奏和音準都非常到位。

劉總夫婦在一旁和著拍子，一臉的想不到。

飯后，劉總提議去酒店里的花園逛逛。劉總指著廣場中間的雕塑說：“這個雕塑叫‘騰飛，寓意展翅高飛。”

張陽心里咯噔一下，因為伯父是做工程的，這一塊他是行家。父親的表情很平靜，輕咳了一聲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里原來應該不是酒店，而是一所學校。”這么一說，劉總明顯愣了一下，然后問張陽的父親：“何以見得？”

“酒店里的雕塑不會選‘騰飛，多數會選和‘財有關的，比如‘八方來財‘聚寶盆。”劉總聽著直點頭，眼神里已是滿滿的佩服了： “大兄弟，我真沒想到現在的農民這么有見識，我服了。我答應閨女和你兒子交往。你這么出色，你兒子也差不了。”

原來劉總早就知道底細呀！張陽和父親面面相覷。父親第一次說話結巴了：“你看……孩子……”“放心，我說到做到。”父親這才點著頭說：“我放心我放心。”

張陽送父母去車站，他不解地問父親：“你怎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到底做了多少功課？”父親呵呵笑著說：“功夫在平時。”

“你不就是忙時種地閑時打工干建筑嗎？”

“對啊。”父親說，“可這幾年出遠門都是坐飛機，我還經常在工地給工友唱歌，再加上我喜歡研究做菜。我走南闖北幾十年，南方北方的建筑風格多少都了解些，所以，今天的表現，沒毛病吧？”

“沒毛病！”張陽對父親佩服得五體投地。

（題圖/陳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