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石”跡，覓“燕”蹤（1）

蔣嶺

“媽媽，我今年不想參加軟陶社團了。”楊易手里拿著軟陶愁眉苦臉地說，“軟陶是低年級小朋友玩的東西，我都已經是高年級的學生了，所以……”

媽媽順勢坐在了楊易的身邊：“那你今年想參加什么社團呢？”

楊易從書包中拿出今年的社團報名表，遞給媽媽。媽媽接過來一看，驚嘆道：“哇！你們學校的社團真是豐富——有信息社團，可以學習電腦繪畫、動畫制作；有美術社團，可以學習制作陶藝作品、軟陶作品；有體育社團，可以學習跳拉丁舞、打籃球、踢足球；有音樂社團，可以學習拉手風琴、彈琵琶……你想參加哪個呢？”

“我想報名參加體育社團，學跳拉丁舞。”楊易用力扭動了幾下身子，逗得媽媽哈哈大笑。

“可是……”媽媽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楊易搖著媽媽的胳膊問。

“軟陶社團的老師教會你許多技法，你自己也創作了不少作品，比如那個‘大白’。”媽媽順手從沙發背后的架子上取下“大白”，“多么生動的一個作品：身體呈半蹲狀態，穿著藍色橫豎條紋相間的白色防護衣，頭戴護目鏡，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直視前方，手臂前伸，手拿核酸采集棒……大千世界里能制作的東西有很多，花草樹木、鳥獸蟲魚、風雨雷電等，你怎么單單選擇‘大白’呢，而且制作得如此栩栩如生？我想，就是因為他給你留下的印象最深。”

楊易滿臉笑容地將“大白”捧在手心里。

“你現在已經可以熟練地運用這項技藝，不繼續深入學習，是不是有些可惜？”媽媽微笑著問。

“老師講的那些技法我已經爛熟于心，我想挑戰自己……”

“那你可以參加陶藝社團呀！我看了介紹，制作軟陶作品和陶藝作品有相似之處，但后者的技法更加復雜。你有這么好的軟陶技藝的功底，可以去試一試。”

楊易輕輕撫摸著手里的“大白”，心里做了決定。

第二天是社團迎新日，天空藍湛湛的，好像被清水洗過一般，高平小學校內道路兩旁插著各色彩旗。楊易哼著歌兒，走在林蔭道上，耳畔傳來小鳥嘰嘰喳喳的鳴叫聲，似乎喊著“歡迎，歡迎”的口號。她邊走邊向兩邊張望，在找她想加入的那個社團。走到一個岔路口，她看到一片竹林，竹林深處的空地上擺了幾把椅子，圍成一個圓圈；中間是一張長條桌，上面鋪著深藍色的桌布；桌布上還有一個精致的香爐，插著一根正燃燒的檀香，裊裊升騰的香氣讓人感到神清氣爽。

桌子四周擺放著許多圓盤。這些圓盤都用棕褐色的木制十字叉支撐著，有的圓盤上畫著一只貓頭鷹，有的圓盤上呈現的是海底的水草和游魚……最特別的是，一張圓盤上寫著“江南”兩個字，旁邊還有兩片樹葉陪襯。

劉天很是好奇，摸摸這個，又搬搬那個，嘴里不停地說著“好，真好”。

“班長，不能碰！”楊易走到他身邊，提醒他。

“誰說的？這些東西又碰不壞。”劉天沒有停下，還拿起一塊圓盤仔細瞧了瞧，“這些東西都很有特點……你看，這個圓盤中央雕刻著一只飛燕，一對翅膀向后傾斜著，好像一不小心就會從這塊石頭上一躍而起。”

“這位同學，請放下！”他倆回頭一看，一位老師步入竹林，“這些都是我們今后要制作的陶藝作品，還沒有完全成型，沒有經得別人的同意，是不能隨便觸碰的。”

劉天聽完老師的話，臉紅了。

“陶藝是一門綜合藝術，也是一門手藝，需要我們每一位同學去傳承。想要學好這門手藝，就必須對它懷有敬畏之心。你們看這個作品……哦，忘了介紹自己，我是陶藝社團的指導老師江南。”江老師邊說，邊拿起刻有“江南”字樣的那塊圓盤。

“真有意思！”劉天不禁笑了起來。

“你叫什么名字？”江老師臉露微笑，順手拿起一塊圓盤，“你剛剛生動描繪了這塊圓盤上飛燕的特點，看來觀察得很仔細，善于抓住事物的重要特征。”

“你倒霉了！老師一般不會特意問名字，看來她對你有意見了。”楊易捂著嘴小聲地嘀咕。

劉天很希望自己能夠參加陶藝社團，聽楊易這么一說，他的心里像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放學后，他來到一個裝著鐵門的院子門口，院子里大概有20戶人家。

“當當當——當當當——”劉天拍打著大門上的鐵環，喊道：“夏槐！夏槐！”

院子里出現了夏槐的身影，他笑嘻嘻地嚷了一句：“原來是劉天啊，找我有什么事？”

夏槐打開大門，劉天將陶藝社團選拔的情形說了一遍，也說出了自己的擔憂：“我特別想加入陶藝社團，但我怕自己之前的那個舉動會讓江老師討厭我。這不，找你幫我出出主意。”

夏槐拍了拍腦門，圍著門口的梧桐樹轉了幾圈，忽然眼睛一亮：“有了！找爾東老師去！”

“都已經放學了，爾東老師肯定回家了。”劉天有點兒失望。

“到高平巷試試運氣。”夏槐拉著劉天走出大院。

兩人不知不覺來到高平巷口西端，墻壁上懸掛的巷道牌異常醒目——

高平巷

建于清代乾隆四十年（1775年），隨高平書院而興，東西走向呈“之”字形，長約247米，地面鋪設青石板，是一條典型的江南小巷。

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兩人加快了腳步，遠遠看到爾東老師和宋山老師在一起指指點點。

“宋山老師，你謙虛了。這副對聯的每個字都是藏鋒起筆，有點兒像蠶寶寶圓圓的腦袋，你看……”爾東老師用手指了指“春”字的起筆橫，“最后收筆時重重地一按，再挑起，就像燕子的尾巴……”

“明白了！‘蠶頭燕尾’，隸書的典型特征。”

“太對了！細看這副‘萬事如意展宏圖，心想事成興偉業’對聯，還有點兒《曹全碑》的特點呢！”爾東老師對著一副對聯指指點點，繼而又向后退了幾步，瞇起眼說，“再仔細看，也有點兒《禮器碑》那富有彈性、飄逸變化的風格。”

“不愧是書法老師，處處皆‘風格’，字字露‘特征’呀！”宋山老師向爾東老師豎起了大拇指。

“你倆怎么找到這兒來了？”爾東老師看到夏槐和劉天，有點兒驚訝。

“想請您幫劉天一個忙！”夏槐笑嘻嘻地一把將劉天推到了爾東老師面前。

劉天將自己的擔心又說了一遍。

“哦，是這件事呀！你如此喜愛陶藝，這是好事呀！江老師應該會同意你加入陶藝社團的。”

“真的？”

“真的！”

“謝謝您！”說完，劉天和夏槐一蹦一跳地，如兩只輕盈燕子，向高平巷的東端走去，很快消失在巷口轉彎處。

“爾東老師，你近期不是在策劃‘溧水來了才知好’的活動嗎？”宋山老師問道。

爾東老師點點頭，說：“‘溧水來了才知好’的活動目前已經成為整個美術組頭等大事。江南老師創作的那一組動物造型的陶藝作品也是這個活動的一部分。劉天看到的那只飛燕，是依據‘中山八景’之一的‘芝山石燕’創作的。”

“難怪你近期一直在創作條幅，昨日我看到你寫了‘琛嶺神燈’‘龍潭煙雨’‘東廬疊’‘芝山石燕’……”

“是的！不單單是‘中山八景’的名稱，我還在創作跟‘中山八景’有關的詩詞，可挖掘的文化元素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