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侯非夏徵舒

傅剛

宣公十一年《經》：“夏，楚子、陳侯、鄭伯盟于辰陵。”陳侯，杜預不注，蓋以為即靈公太子成公。陳國在宣公十年夏五月，因夏徵舒殺陳靈公而亂，《經》《傳》皆不言成公何時嗣位，而十一年夏與楚、鄭盟于辰陵之“陳侯”是何人？遂啟后人疑竇。《史記·陳世家》說：“孔寧、儀行父皆奔楚，靈公太子午奔晉，徵舒自立為陳侯。”楊伯峻《注》因據以為說。若依《史記》，夏徵舒自立為君，茲年夏與楚、鄭盟之“陳侯”則為夏徵舒。此說可疑，若陳侯即夏徵舒，是已會諸侯矣。依《春秋》例，弒君之臣若會諸侯，則不以罪討。楚莊王既與夏徵舒盟，見其承認夏徵舒為陳侯，亦見陳有國君，何以會于冬伐有君之國，并殺人君？明見徵舒非盟辰陵之陳侯。既非夏徵舒，當以靈公子陳成公為是。《經》《傳》皆記陳靈公后即陳成公，不聞有別公。然陳成公何時為君？是夏徵舒弒靈公之后即嗣位，還是出奔之后又入陳為君？然既然茲夏與楚、鄭盟于辰陵，則見其為陳侯必在茲夏之前。茲夏之前，何時為宜？襄二十五年《傳》載子產曰：“夏氏之亂，成公播蕩，又我之自入。”杜注：“播蕩，流移失所也。宣十一年陳夏徵舒弒靈公，靈公之子成公奔晉，自晉因鄭而入也。”依杜注，夏徵舒殺靈公，孔寧、儀行父奔楚，陳太子午奔晉，后由晉至鄭，因鄭之助而入陳為君，是為陳成公，其時當在茲夏之前。然而杜注稱成公奔晉，自晉因鄭而入陳，依據是《傳》“陳侯在晉”。事實上陳侯在晉，是楚莊王入陳殺夏徵舒之后，陳成公已為陳侯，非如杜注所說，太子午播蕩至晉，時尚未為君。梁玉繩《史記志疑》引蘇轍《古史》曰：“蓋楚入陳，然后陳侯奔晉耳。”此說可從。《傳》曰：“冬，楚子為陳夏氏之亂故，伐陳。謂陳人‘無動！將討于少西氏。”無動，告誡陳人無動，言己將討夏徵舒，非伐陳也。待楚子入陳，殺夏徵舒，陳侯因亂而出奔。楚莊王本就有滅陳之志，既見國無君，遂欲縣陳。后聽從申叔時勸諫，乃復封陳。陳既復封，陳成公乃得以由晉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