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忠

最近二十多年,我一有空就跑去鄉(xiāng)下,實地走訪案頭文獻里提到的那些地方。在此過程中,也經(jīng)常能聽到鄉(xiāng)間農(nóng)民講述的各類故事。我發(fā)現(xiàn),在有的僻遠山鄉(xiāng),講故事的人雖然只是粗通文墨,但他們自有一套解讀中國歷史的話語。這些人可能并沒有讀過多少書,但平素非常喜歡閱讀《封神演義》《西游記》《水滸傳》之類的故事。因此,完全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傳統(tǒng)小說之框架,加上對現(xiàn)代政治的一些理解,拼湊出清末以來歷史發(fā)展的基本脈絡。聽起來,雖然多是干寶搜神齊諧志怪,但似乎倒是頗為獨特的另類解讀。
去年疫情期間閑來無事,偶然翻到一九二八年一位耄耋老人的自傳,頗感興味盎然。此一抄本分量不大,僅寥寥數(shù)頁,其中提及“予前清貢元黃世表,字子行,號慎庭,壽八十八歲,四代同堂,自號雙桃先生”。“貢元”也就是貢生,本指由府州縣學升入京師國子監(jiān)的生員。
關于黃世表的身份,自傳中有一段,談及其人對一生財產(chǎn)與開銷的自我總結,包括“租谷”“屋宇”“婚姻”等。在“租谷”部分,他寫道:“交我手五十擔,分家日二百擔,田置二千銀。”這應當是說其父交給黃世表的租谷有五十擔,可能后來因其經(jīng)營有方,銖積寸累,及至兄弟分家時,租谷積有二百擔,并花了二千銀元購置田產(chǎn)。另外,在“屋宇”部分,黃世表指出:他在三十七歲和七十歲時,分別花了“八百銀”和“七百銀”蓋了房子。為父親建造墳塋時,所用墳石花了一百零(一百多元之意,下同),為自己造墳則大概花了九十零,安葬則需要五十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