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規制、科技創新投入與經濟發展質量

游靄瓊　王明珂

摘 要：文章使用2005—2019年中國269個地級及以上城市的面板數據，從五大發展理念出發，相對全面地構建綜合指標測算經濟發展質量，借助實證模型分析了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的影響及其區域和子系統的異質性，并從科技創新投入的調節門檻效應視角探究了影響的異質性。研究發現：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有顯著的積極影響，但存在區域和五個子系統之間的異質性，環境規制的正向作用在東部、中部和西部地區顯著，在創新、協調和開放子系統顯著；科技創新投入具有調節和門檻作用，科技創新投入會負向調節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的影響，并通過各個子系統使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的影響呈正向作用顯著、負向作用不顯著的“倒U型”關系，該效應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區域異質性。為此，建議加快補足環境規制價格手段的缺位，在實施環境規制時，綜合考慮區域經濟發展差異，因地制宜，分類施策。鼓勵加大和優化科技創新投入，提高基礎研究和基礎應用研究的投入比重，進一步完善創新制度和市場環境，出臺激勵性財稅金融政策，激發企業科技創新的積極性。充分發揮環境規制和科技創新對促進高質量發展的聯動效應，推行區域協同治理環境和協調創新，在實施創新驅動戰略和環境污染防治的同時，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

關鍵詞：環境規制 經濟發展質量 科技創新投入

DOI：10.19592/j.cnki.scje.400795

JEL分類號：O13， Q55， Q56? ?中圖分類號：F12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 - 6249（2023）06 - 142 - 21

一、引言與文獻綜述

隨著現代化進程加快，威脅人類生存的環境問題日趨嚴峻，人們的環境意識開始覺醒，各國政府結合國情加大環境規制。環境規制的初衷是通過約束經濟活動主體污染公共環境的各種行為，達到減輕污染、改善環境的目的。實踐和研究均表明環境規制可以推動產業綠色低碳化，提升經濟發展質量。但目前我國還處于工業化加速發展的重要階段，對資源環境的消耗仍處于上升期，環境規制不可避免地與部分發展目標發生沖突。環境規制力度、區域發展階段和模式、資源稟賦的差異，也使環境規制與經濟發展目標的沖突具有區域異質性。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強調，高質量發展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首要任務。所謂高質量發展，不是單純追求經濟總量、經濟增速，而是體現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新發展理念的發展（何立峰，2018）。為此，本文從新發展理念出發構建衡量城市經濟發展質量的綜合指標，就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的影響及其區域異質性開展研究。

環境規制是提升經濟發展質量的重要保證。“波特假說”認為環境規制可以激勵科技創新，科技創新是平衡環境規制與經濟發展質量的主要路徑。加大科技創新投入有利于增強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的正向作用，但科技創新投入強度不僅受地方經濟發展水平影響，而且受投入要素邊際報酬遞減規律約束，科技創新投入的增加可能會“過猶不及”，不一定總能緩解環境規制與經濟發展質量的沖突。為此，本文從科技創新投入的調節門檻效應角度，分析環境規制、科技創新投入與經濟發展質量三者之間的關系，探究科技創新投入在緩解環境規制與經濟發展質量矛盾中的作用。

20世紀70年代開始，世界各國越來越重視生態環境與經濟的協調發展問題，環境規制與經濟發展質量的相關研究隨之興起。在新時代高質量發展背景下，關于環境規制對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促進作用也成為學界研究熱點和重點。本文著重梳理經濟發展質量的測度和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影響的相關文獻。

關于經濟發展質量的測度方法。比較有代表性的是使用單一指標全要素生產率進行衡量（Solow，1957；Zhang et al.，2021）或使用綜合指標體系進行衡量?？偟恼f來，黨的十九大以前的研究較少探討經濟發展質量問題，曲振濤等（2003）從影響經濟運行質量的各種因素入手討論了經濟質量問題，但沒有給出具體的評估指標，鈔小靜、惠康（2009）認為經濟發展與經濟增長之間是一種包含與被包含關系，從結構、穩定性、福利分配以及資源環境出發構建了經濟增長質量評估指標（鈔小靜、任保平，2011）。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高質量發展以來，許多學者以高質量內涵為基礎，對經濟發展質量評估指標體系的構建進行了諸多研究。這些研究不僅把握住了經濟高質量發展中“質”的問題，還考慮到了“量”的不可或缺，而且加入了評估經濟效益與穩定增長的相關指標。張云云等（2019）從經濟效益、創新發展、人民生活、可持續發展等維度構建指標，馬茹等（2019）認為高質量發展應堅持更高層次和更高水平對外開放，加入了對外開放維度指標，吳志軍、梁晴（2020）又進一步完善了醫療和社保等社會福利相關指標。由于全要素生產率等單一指標存在較大的片面性和局限性，無法反映要素配置效率（魏敏、李書昊，2018），因此本文選擇構建綜合指標測度體系改善這一不足。

關于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的影響，首先是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的整體影響。當前國內外比較具有代表性的研究觀點大致有，一是基于靜態視角的“遵循成本說”，認為環境規制會降低經濟發展質量。環境規制產生負面影響的結論主要出現在早期國外學者的研究中，如Ryan（2012）研究發現美國的《清潔空氣法修正案》導致水泥行業沉沒成本增加，低進入率也使整體福利降低。Thornton et al.（2008）發現要求私營小卡車運輸公司淘汰污染嚴重的車輛會使這些公司的成本成倍增加，最終影響經濟發展，并帶來政治問題。二是基于動態視角的“波特假說”（Porter and Van der Linde，1995），認為環境規制會提升經濟發展質量?！安ㄌ丶僬f”認為環境規制的“創新補償效應”不僅能彌補“遵循成本”，還可以通過創新效應，長期實現生產技術進步（張成等，2011），提升經濟發展質量（Li et al.，2021）。三是基于“庫茲涅茨曲線”的“拐點說”，認為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的影響存在“拐點”，兩者之間呈“U型”（Wu et al.，2020）、“倒U型”（Wang and Shen，2016）或“多拐點”（靳亞閣、常蕊，2016）關系。此外，一些研究將“波特假說”與“庫茲涅茨曲線”相聯系，認為從總體上看環境規制顯著促進了經濟發展質量的改善，但該顯著性存在“門檻效應”。何興邦（2018）認為只有越過門檻值，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才能產生顯著的提升作用，而王群勇、陸鳳芝（2018）則認為環境規制強度低于門檻值時對經濟發展質量的影響顯著。由于各研究選擇的經濟發展質量與環境規制強度的衡量指標不同，得到的結論也有所不同。

其次是環境規制影響經濟發展質量的機制研究。學者們從技術創新（Zhou et al.，2020）、產業結構（林秀梅、關帥，2020）、城鄉收入差距（Yu et al.，2021；包彤，2022）、環境污染改善（Zhou et al.，2019）、對外開放（Wang et al.，2016）、社會福利與就業（張同斌等，2017；Cao et al.，2017）等角度探討了環境規制對經濟高質量發展五大子系統的影響，并發現規制種類（Iraldo et al.，2011）、企業（金曉雨、宋嘉穎，2020）與地區（Feng et al.，2019）等客觀條件會影響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的效果，使其產生異質性。但對異質性存在的原因大多是定性分析，缺乏數據支撐與深度研究。現有文獻表明“創新補償效應”是環境規制發揮積極作用的關鍵，科技創新投入直接提高創新產出，其強度影響綠色創新產出效率（王惠等，2016），而創新產出在環境規制影響經濟發展質量中發揮了中介作用（Sun et al.，2021），這使得科技創新投入可以影響環境規制效果，并使其出現異質性。學者們進而研究了環境規制、科技創新投入與經濟發展質量三者間的聯系。在推進經濟高質量發展時，科技創新投入和環境規制存在協同效應（上官緒明、葛斌華，2020），科技創新投入可以增強環境規制對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正向影響（Liu et al.，2021）。環境規制對綠色全要素生產率有負向影響，但在科技創新投入與環境規制的相互作用下，綠色全要素生產率顯著提高（Jin et al.，2019）。由此可見，科技創新投入對環境規制改善經濟發展質量效應有一定的調節作用。同時科技創新投入作為投入要素受到邊際報酬遞減規律的約束，并不總能促進環境規制的積極影響，因此單一的正向或負向調節作用不足以全面分析科技創新投入對環境規制效應的影響，需要具體探究這一調節作用，但鮮有文獻研究了這一點。

綜上，已有文獻中關于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的影響研究具有以下特征與不足：首先，較多文獻使用省級或單一城市群數據，但我國城市經濟發展差異大于城市群差異和省域間差異（馮長春等，2015），不同城市在環境治理政策實施方面也存在較大差異（張志強，2017），省級和單一城市群數據不足以體現異質性；其次，地級市經濟發展質量的指標構建有待完善；再次，近年來關于環境規制與經濟高質量發展之間正向、負向以及非線性關系的研究較為豐富，不少學者發現環境規制的經濟發展質量改善效應存在區域異質性，科技創新投入對環境規制影響經濟發展質量有一定作用，但少有文獻從探究環境規制的經濟質量改善效應、區域異質性與科技創新投入三者之間的聯系出發，來闡明科技創新投入對環境規制效應的作用。

本文試圖在已有研究基礎上進行以下拓展：第一，研究數據上，使用2005-2019年全國269個地級及以上城市的數據進行研究1，為異質性問題的討論提供更多樣本支持。第二，經濟發展質量指標上，相對全面地構建了綜合指標衡量城市經濟發展質量，緩解了單一指標的片面性與局限性。第三，區域異質性問題上，結合地區發展狀況與科技創新投入水平，分析了區域異質性存在的原因，為因地制宜實施環境規制、優化科技創新投入結構提供了經驗證據支持。第四，研究視角上，從科技創新投入的調節門檻效應視角進一步考察環境規制、科技創新投入與經濟發展質量三者之間的關系，為推進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了新視角，對我國統籌環境污染防治、創新驅動戰略，實現高質量發展的路徑探索具有現實意義。

二、理論分析與假設

（一）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的影響與區域異質性

“遵循成本說”從靜態視角出發，認為環境規制主要通過“成本效應”降低經濟發展質量。環境規制造成企業環境成本增加，降低企業利潤，擠出對研發等部門投入，影響清潔產品研發進程，降低資源配置效率，產業轉型升級進度變緩。此外，“成本效應”還會抑制低技能勞動力的就業（Shan and Wang，2019），成本增加，產品價格上升，產品的國際競爭力也隨之下降。但從動態視角來看，“波特假說”認為環境規制可以通過“創新補償效應”提高經濟發展質量。適當的環境規制倒逼企業創新，為了提高競爭力，實現長遠發展，研發部門會加快清潔產品研發，提升資源利用率，這些行為可以減少生產過程中的污染排放，改善發展質量。該過程還會增加對不同類型勞動力的需求，促進就業，生產出的高技術產品在市場上也會更有競爭力。

綜上，當“創新補償效應”大于“成本效應”時，環境規制可以發揮積極作用，對經濟發展質量產生積極影響。首先，我國作為實施環境規制的后發國家，環境規制初期可以借鑒發達國家的經驗，實施松緊有度的環境規制，并依靠我國政府的執行力，在政府強制下得以快速推行，使其更充分發揮“創新補償效應”，降低“成本效應”，促進經濟發展質量的提升。其次，改革開放后我國采用自主可控的漸進主義經濟轉軌模式，在該模式下，我國進行的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等治理轉型可以促進創新激勵機制的建立、集聚創新要素和提高創新效率（杜龍政等，2019），推動環境規制持續發揮“創新補償效應”，在長期也產生積極影響。因此環境規制在短期和長期都可能提高我國經濟發展質量。但因地方政府環境規制力度、政績考核重點不同，加上資源稟賦、產業結構、經濟發展水平差異，環境規制對各地經濟發展質量的影響效應不同。第一，現行管理體制下，環境規制的實施會受到地方政府行為的影響，而地方政府對環境規制的偏好又與區域經濟發展水平、政績考核有關（韓超等，2021）。經濟發展水平較高的地區對環境保護需求較大，實施環境規制，提高經濟發展質量的動機更強烈，也有一定的經濟基礎支持綠色技術創新；經濟發展水平較低的地區受“GDP錦標賽”和“晉升競標賽”的考核壓力影響，地方政府可能與污染企業“合謀”，增加環境規制實施難度。第二，產業結構單一，以資源型產業為主導，對資源依賴性強的地區，實施環境規制的動力不足。特別是資源型城市，其資源稟賦的提高會阻礙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李虹、鄒慶，2018），弱化環境規制實施效果?；诖吮疚奶岢黾僭O1。

假設1：環境規制對我國經濟發展質量總體上有正向影響，但存在區域異質性。

（二）環境規制對五大子系統的影響

1.環境規制對創新發展的作用路徑

一方面，環境規制會增加企業污染治理成本，限制企業污染性產品的生產，進而影響企業利潤。根據“擠出效應”，環境規制會使企業外部成本內部化，為維持產出與利潤水平，企業會擠占在技術部門的資金投入，對技術創新造成擠出效應。另一方面，適當的環境規制可以通過“倒逼效應”促使企業進行創新。企業為了減輕環境規制對利潤的沖擊，會重新配置資源，將更多要素投入到設備、工藝與產品等部門進行創新，以提高自身競爭力。

2.環境規制對協調發展的作用路徑

正式和非正式的環境規制可以通過不同路徑影響產業結構（秦炳濤等，2021），正式環境規制下，污染密集產業轉移的成本低于創新成本時，在“產業轉移效應”作用下會轉移到環境規制低的地區，實現部分地區的產業結構優化，但也阻礙了被轉移地區的產業轉型。此外，高環境規制通過“進入壁壘效應”提高進入壁壘，淘汰高污染、高能耗企業，使要素流向清潔企業。非正式環境規制通過“消費結構效應”影響產業結構，消費者環保意識的增強會使其增加對清潔產品的需求，促使生產結構發生調整。同時，環境規制也會通過“環境—經濟效應”，以經濟效率和經濟結構為中介影響城鄉收入（包彤，2022）。

3.環境規制對綠色發展的作用路徑

環境規制的目的與綠色發展的本質相同，環境規制可以促進高污染高能耗產業轉型升級，改善環境，通過對環境的“改善效應”促進綠色發展。但我國環境規制措施以收費為主，排污費過低無法達到限制排污的目的，價格手段的長期缺位不利于改善環境（張俊，2016）。此外，環境規制的“逐底競爭”和“污染避難所效應”也會阻礙綠色轉型進程。地方政府，特別是經濟欠發達地區政府為了經濟增長，往往會降低環境規制力度，出現地方間環境規制的“逐底競爭”。而經濟較發達地區的環境規制力度相對較大，地區間環境規制水平的差異會引起“污染避難所效應”，高污染企業的跨地遷移不利于遷入地的綠色發展（金剛、沈坤榮，2018）。

4.環境規制對開放發展的作用路徑

企業為降低環境規制帶來的成本增加，會提高產品價格，在其他條件保持不變的情況下，價格上升的產品在國際貿易市場上的競爭力會下降，對外貿易減少，環境規制通過“成本效應”降低開放發展質量。同時，環境規制的“污染避難所效應”也影響開放發展，在自由貿易條件下，環境標準較高國家的高污染產業會轉移到環境標準較低的國家（Walter and Ugelow，1979）。我國實行環境規制會使部分外商投資轉移到其他環境規制寬松的國家，降低外商投資，但環境規制也會使我國的高污染產業轉移到國外，增加對外投資。

5.環境規制對共享發展的作用路徑

環境規制可以通過“稅收效應”影響共享發展。我國當前的環境規制以費用型環境規制為主，環境規制可以為政府帶來稅收，通過財政轉移支付用于公共事業建設，加快實現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但根據稅收經濟理論，征收環境稅會對經濟活動產生抑制作用，造成經濟效率和社會福利的損失，提高環境規制會降低社會福利（張同斌等，2017）。

綜上，五大子系統雖然是相互聯系的統一整體，但各有側重，且不同發展階段有不同發展規劃，環境規制更多從全局的高度推動高質量發展，環境規制不一定對各系統都發揮積極作用。因此本文提出假設2。

假設2：環境規制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子系統的作用不一，無法兼顧所有子系統的高質量發展。

（三）科技創新投入的門檻調節作用

現有研究認為“波特假說”中的“創新補償效應”是環境規制提升經濟發展質量的重要路徑。與金融支持和企業科技投入相比，政府科技投入對科技創新的貢獻最大（俞立平，2015），但受邊際報酬遞減規律影響，過高或過低的政府科技創新投入都會制約科研產出（張寶生等，2021）。政府科技創新投入還可以帶動其他主體的科技創新投入，但帶動作用也存在遞減規律，政府科技撥款資助對企業自主R&D活動的刺激效果在提高到一定程度后會開始下降（朱平芳、徐偉民，2003），過高的資助率也會降低企業對高校的委托水平（施定國等，2009）。而且政府科技創新投入規模過大會導致投入要素的低效率，對其它資源的擠出又會進一步降低資源配置效率，不利于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的正向影響，各地區科技創新投入水平不一定會帶來環境規制影響的區域異質性。因此，我國政府科技創新投入如何影響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的積極作用是本文的關注點之一，以此為基礎，本文提出假設3。

假設3：政府科技創新投入會調節環境規制對我國經濟發展質量的影響，使其具有門檻效應，過高的科技創新投入水平不利于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產生積極影響。

在環境規制對五大子系統的影響方面，科技創新投入也發揮一定的調節作用。對于創新子系統，增加政府科技創新投入可以彌補環境規制的“擠出效應”，企業對于政府援助資金的使用受一定監管，相對規范，但也易受到創新投入結構失衡和產出效率低下的制約；對于協調子系統，科技創新投入可以加快產業轉型升級進程，并且提高經濟效率，緩解”環境—經濟效應”造成的城鄉結構失衡，但過高的科技支出也可能會擠出城鄉建設方面的財政支出，不利于城鄉協調發展；對于綠色子系統，科技創新投入可以加快清潔生產技術研發進程，改善環境，但在非綠色技術方面的創新研發可能消耗大量資源，造成環境污染；對于開放子系統，科技創新投入可以強化國外引進技術的“溢出效應”，技術含量更高的商品在國際市場上也更有競爭力，降低環境規制給產品造成的“成本效應”，但政府科技創新投入可能會使企業傾向于本國產品創新以滿足需求，降低了國際貿易，也降低了尋找“污染避難所”的動力；對于共享子系統，科技創新投入可以加快信息時代變革，豐富醫療教育交通等資源共享渠道，但同樣也可能會擠出公共建設方面的財政支出，不利于環境規制發揮“稅收效應”。

三、變量選取與模型設定

（一）被解釋變量

在研究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影響前，本文先構建經濟發展質量評估指標，并以之將被解釋變量即城市經濟發展質量進行量化。

本文從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提出的新發展理念出發，參考已有研究中經濟質量綜合指標的構建方法（鈔小靜、任保平，2011；魏敏、李書昊，2018；吳志軍、梁晴，2020；歐進鋒等，2020），并考慮數據的可得性，選取表1中5個一級指標和15個二級指標。

計算得到每個城市的經濟發展質量1。本文使用熵值法對城市指標數據進行客觀賦權，同時為消除不同測度指標在單位和量綱方面的不一致性，需要對各項指標數據標準化處理。

當指標為正向指標時，

（三）調節門檻變量與控制變量

科技創新投入是推進技術進步的必要支出，結合前文理論分析，將科技創新投入作為調節變量與門檻變量，本文主要研究政府創新投入，使用財政科技支出占一般財政預算支出比重衡量科技創新投入（魯元平等，2018）。同時參考現有研究，選取金融發展水平、基礎建設水平、信息化水平、產業結構和能源結構等作為控制變量。其中，金融發展為資本轉移提供手段，有助于提高經濟效率，使用人均金融機構貸款余額對數衡量（陳詩一、陳登科，2018）；基礎設施建設是國家和地區生存發展的根本保證，使用人均城市道路面積衡量；信息化是提高生產力和競爭力的重要支撐，使用國際互聯網用戶數對數衡量（上官緒明、葛斌華，2020）；產業與能源消費結構體現地區經濟發展模式，使用第二產業增加值占比與煤炭消費量占能源消費總量比重衡量（周肖肖等，2015）。但地級市未直接給出能源消費總量與煤炭消費量，結合地級市公布數據，本文使用任曉松等（2020）提到的天然氣、液化石油氣、全社會用電量三類能源的消費量估計能源消費總量，同時我國的電力行業是煤炭主要消耗行業，所以使用全社會用電量能源消費量估計煤炭消費量。

本文選擇2005—2019年我國269個地級及以上城市的數據進行研究，將相關指標以2005年為基期進行價格平減。數據來源主要包括《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各省市統計年鑒以及統計公報等，各市專利申請授權數來自CNRDS中國研究數據服務平臺。對個別缺失數據，本文使用線性擬合法進行補充，表2是對所選取變量的說明及描述性統計。

（四）模型構建

基于上文理論分析，梳理已有文獻，本文先構建如下基準回歸模型來考察環境規制對經濟質量的影響：

QUAit=β0+β1ERit+β2Xit+εit （6）

其中，[QUAit]表示第i個地區第t年的被解釋變量經濟發展質量，[ERit]表示第i個地區第t年的核心解釋變量環境規制，[Xit]表示第i個地區第t年的各個控制變量。[β0]表示常數項，[β1]與[β2]分別表示核心解釋變量和控制變量的系數，ε[it]表示隨機擾動項。

四、實證分析

（一）基本回歸

首先分析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的整體影響1。Hausman檢驗的p值為0.0000，使用固定效應模型進行回歸，結果報告于表3第2列。環境規制的回歸系數為0.6005，在1%的水平上顯著，說明環境規制對我國經濟發展質量總體上有顯著的促進作用，環境規制每增加1%，經濟發展質量增加0.6005個單位，假設1前半部分得到驗證。

（二）異質性檢驗

為探究環境規制對經濟質量的影響是否具有區域異質性，本文對我國東部、東北、中部、西部四大區域進行回歸1，回歸結果匯報于表3第3-6列。其中東部、中部和西部地區的環境規制系數均顯著為正，東北地區的環境規制系數不顯著，說明環境規制雖然對我國整體經濟發展質量有積極作用，但存在區域異質性，假設1后半部分得到驗證。東部地區的經濟發展質量與經濟增長水平較高，工業化發展較成熟，實施環境規制時有較好的經濟基礎和經濟結構以推進高質量發展；中部地區目前處于工業化中后期，工業基礎好且具有一定區位優勢，推進產業轉型升級與環境治理符合工業化中后期階段的發展需求；西部地區工業化起步晚，基礎設施建設水平相對較低，但“一帶一路”政策的推進使其資源逐漸被合理規劃利用，進行環境治理能讓環境惡劣地區也得到改善發展。東北地區作為老工業基地，產業結構單一，有許多資源枯竭型城市，環境規制的執行大多是污染治理，即使通過環境規制可以帶動產業結構調整與老工業基地的深化改革升級，使其資源環境衰竭情況得到一定緩解，也會使經濟受到巨大沖擊。

（三）環境規制對五大子系統的影響

接著考察了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五大子系統的影響，回歸結果匯報于表4，環境規制沒有顯著提高所有子系統的發展質量，假設2得到驗證。環境規制顯著且正向地影響了創新、協調和開放發展子系統。這表明，第一，我國環境規制更多地通過“倒逼效應”激勵了創新，企業為了長期利益選擇將成本用于技術研發而不是支付環境稅。第二，我國環境規制下的“產業轉移效應”實現了轉移產業地區的產業轉型升級，雖然被轉移地區的產業轉型進程會減緩，但這些地區經濟水平相對較低，轉移來的產業可以拉動經濟，使這些地區有足夠的資金進行城鄉建設，企業雇傭農村勞動力也可以使農村居民獲得更高收入，縮小城鄉差距。第三，當前我國龐大市場、成熟的營商環境對外商投資引力不斷增強，實施環境規制使本土高污染企業通過“污染避難所假說”轉移到其它環境規制寬松國家，對外投資增加。我國產品在國際市場上的價格優勢使貿易品受環境規制的“成本效應”影響較小，環境規制總體上對提升開放系統質量有積極作用。

（四）科技創新視角下的環境規制與經濟發展質量

1.調節效應

以上回歸結果說明環境規制對我國經濟發展質量的正向影響存在區域異質性。圖2到圖5反映出我國四大區域科技創新投入水平的差異性?？萍紕撔峦度朐谝欢ǔ潭壬峡梢约罴夹g創新，環境規制通過“創新補償效應”，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

基于此，本文認為環境規制經濟效應的區域異質性與科技創新投入有關，并且科技創新投入對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的影響具有調節作用。但由于投入要素的邊際報酬遞減，且表3第2列科技創新投入系數顯著為負，表明科技創新投入對經濟發展質量有一定的負向影響，因此需要進一步探究科技創新投入對環境規制的調節作用。在式（6）中加入環境規制的對數與科技創新投入的對數去中心化處理后的交互項[ER×ISTI]（Robinson and Schumacker，2009），構建如下調節效應模型：

[QUAit=β0+β1ERit+β2ERit×ISTIit+β3Xit+固定效應+εit] （7）

其中，[ERit×ISTIit]表示第i個地區第t年的環境規制與科技創新投入交互項，[β2]表示交互項的系數，[β3]表示控制變量的系數，其余變量及符號與之前模型相同。

得到調節效應回歸結果如表5所示，環境規制與科技創新投入交互項的系數顯著，說明科技創新投入對環境規制的經濟發展質量效應有調節作用，假設3前半部分得到驗證。并且交互項系數為-0.2304，顯著為負，科技創新投入負向調節了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的影響。

2.調節效應的內生性檢驗

（1）兩階段最小二乘法（2SLS）。

環境規制與經濟發展質量之間存在內生性，即使本文通過構建綜合指標對兩者進行了衡量，在一定程度上減少測量誤差，又添加控制變量緩解遺漏變量問題，但環境規制與經濟質量之間仍存在反向因果關系。經濟發展質量會影響環境規制，當經濟發展質量較高時，政府和企業有可能會放寬環境規制，也有可能為維持經濟的高質量發展或滿足環境政策要求，提高環境規制。

為緩解反向因果內生性問題，本文選擇政府環境治理變量作為環境規制的工具變量，并借鑒Chen et al.（2018）的方法，使用政府工作報告中環境相關詞匯所在句子字數與全文字數之比來衡量政府環境治理。其中環境相關詞匯選擇的是環境、能耗、污染、減排、環保。同時由于下級政府行為一般難以直接影響上級政府（陳詩一、陳登科，2018），但省級政府工作報告無法反映省內市級政府環境規制的差異，本文選擇省級政府工作報告中環境詞句比重與市級工業增加值占比的交互項衡量政府環境治理。選擇政府環境治理作為工具變量的原因：第一，政府環境治理通過影響當期環境規制來影響當期經濟發展質量；第二，政府工作報告匯報時間為每年年初，當期經濟發展質量無法對其制造成反向影響，能避免反向因果引起的內生性問題。

使用兩階段最小二乘法對經濟質量進行回歸得到表5第3-5列的回歸結果。Kleibergen-Paap rk LM檢驗的p值為0.0036，強烈拒絕工具變量不可識別的原假設，第一階段回歸中的F統計量大于經驗值10，強烈拒絕弱工具變量原假設，說明所選工具變量是有效的。從回歸結果來看，第一階段回歸結果顯示環境規制工具變量與環境規制顯著正相關，政府環境治理顯著增加了環境規制強度。第二階段回歸結果顯示環境規制與科技創新投入交互項系數顯著為負，科技創新投入與環境規制的交互作用對經濟發展質量產生負向影響，科技創新投入負向調節了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的影響。

（2）系統GMM法。

由于經濟發展質量的變化可能是一個動態積累的過程，本文引入經濟發展質量滯后一期，構建動態模型進行系統GMM估計。系統GMM也可以修正測量誤差、遺漏變量與潛在的內生性問題。得到回歸結果如表5最后一列所示。AR（1）的p值為0.010，AR（2）的p值為0.378，表示存在一階自相關，但不存在二階自相關，通過AB檢驗。Sargan檢驗的p值為0.642，Hansen檢驗的p值為0.896，不能拒絕工具變量有效的原假設，通過檢驗。環境規制與科技創新投入交互項的系數為-0.9163，顯著為負，同樣說明科技創新投入對環境規制起到了負向調節作用1。

3.門檻效應檢驗

表4的回歸結果表明科技創新投入對環境規制的經濟效應有負向調節作用，但調節效應模型分析的是變量的線性交互關系，如果科技創新投入只有負向調節作用，那么科技創新投入就沒有意義，這顯然與現實不符。于是進一步地，本文引入可以分析非線性關系的門檻效應模型，參考Hansen（1999）關于面板門檻模型的研究，將科技創新投入作為門檻變量，探究調節環境規制影響經濟發展質量的科技創新投入的具體門檻，構建如下模型：

QUAit=β0+β1ERit×I（ISTI≤θ1）+β2ERit×I（θ1

+β3ERit×I（θ2

此外，為進一步證實環境規制與經濟發展質量之間無非線性關系，將環境規制自身作為門檻變量，構建如下模型進行門檻效應檢驗：

QUAit=β0+β1ERit×I（ER≤θ1）+β2ERit×I（θ1

I（θ2

其中，[I（·）]為示性函數，[θi]表示待估門檻值，[βi]表示各變量的系數，其余變量及符號與之前模型相同。

使用Bootstrap法400次計算得出表6中的環境規制與科技創新投入門檻估計值和表7中的門檻回歸結果。表6顯示，環境規制自身不存在門檻效應，環境規制與經濟發展質量不存在非線性關系?？萍紕撔峦度氪嬖趩伍T檻效應，門檻值為2.7017。當科技創新投入小于等于2.7017時，環境規制可以顯著提高經濟發展質量；當科技創新投入大于2.7017時，環境規制的系數為負，但不顯著?？萍紕撔峦度霃姸鹊牟煌弓h境規制與經濟發展質量之間產生非線性影響，假設3得到驗證。0.7197大于-0.0091的絕對值，且正向作用顯著，負向作用不顯著，說明科技創新投入促使環境規制正向影響經濟發展質量時的效果比負向影響時的效果更明顯?？萍紕撔峦度氲钠骄禐?.4090，圖1顯示當前我國大多數城市的科技創新投入水平在門檻值以下，這也使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整體呈積極影響。

圖2-圖5是我國四大區域的環境規制與科技創新投入的散點圖，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產生區域異質性的原因。從圖中可以看到，東部地區的科技創新投入水平較高，但仍有相當一部分城市的創新投入在2.7017之下。中部、東北與西部地區大部分城市的科技創新投入都在門檻值以下，但是東北地區的環境規制與科技創新投入離散程度較大，科技創新投入對環境規制的作用相對較分散，環境規制效果易受干擾從而無法發揮顯著的積極影響。

接著使用Bootstrap法400次計算得到五大子系統的科技創新投入門檻值，結果如表8所示，創新、開放與共享系統存在科技創新投入的單門檻效應，協調與綠色系統存在雙門檻效應。表9是科技創新投入對五個子系統的門檻回歸結果。

對于創新子系統，當科技創新投入小于等于2.6076時，環境規制系數為0.0076，不顯著；當科技創新投入大于2.6076時，環境規制系數顯著為0.2782。較高水平的政府科技創新投入可以降低企業自主創新成本，在環境規制的激勵下，企業可以實現創新。

對于協調子系統，當科技創新投入小于等于0.7678時，環境規制的系數顯著為-0.0141，當科技創新投入在0.7678與2.1743之間時，環境規制系數顯著為0.0231，當科技創新投入大于2.1743時，環境規制的系數顯著為0.0620。當科技創新投入水平較高時，可以為實現鄉村振興和農業農村現代化提供創新動力，并確保在進行環境規制有足夠的資金推動技術進步、促進結構調整和產業轉型升級，最終實現城鄉和產業結構協調。

對于綠色子系統，當科技創新投入小于等于0.2615時，環境規制的系數為0.5154，顯著；當科技創新投入在0.2615與1.8499之間時，環境規制系數顯著為0.0646，當科技創新投入大于1.8499時，環境規制系數為-0.1898，顯著。隨著科技創新投入的增加，環境規制與綠色發展質量之間呈現近似倒“U”型的非線性關系。清潔能源的開發使用依賴于科學技術，但是技術創新并不只是綠色創新，投入結構不合理、使用效率低下，使資源無法被充分利用，反而增加研發過程中的能耗污染環境。

對于開放子系統，當科技創新投入小于等于2.6698時，環境規制系數顯著為0.5741；當科技創新投入大于2.6698時，環境規制系數顯著為-0.3221。環境規制會促使部分外資企業使用先進技術，產生“技術溢出效應”，一定力度的科技創新投入可以強化“技術溢出效應”，增強產品的國際競爭力。而在較高的政府創新投入下，污染企業創新的成本低于尋找國外“污染避難所”的成本，會選擇創新，本國企業的創新產品可以滿足需求的情況下，由于關稅成本的存在，國際貿易可能會降低。

對于共享子系統，當科技創新投入小于等于1.5803時，環境規制系數為-0.0058，不顯著；當科技創新投入大于1.5803時，環境規制系數顯著為0.1956。較高水平的科技創新投入可以加快技術進步，促進生活方式的轉變，實現創新成果和資源共享。

五、結論與建議

本文使用2005—2019年269個地級及以上城市的面板數據，構建綜合指標測算經濟發展質量，借助實證模型系統地考察了環境規制對中國經濟發展質量的影響及異質性問題，并從科技創新投入視角進行深化研究。得到如下結論：

第一，環境規制對我國經濟發展質量整體上有顯著的積極影響，但該影響存在區域異質性。具體而言，東部、中部和西部地區的環境規制可以顯著提升經濟發展質量，東北地區的環境規制則對經濟發展質量無顯著作用。城市行政等級差異不影響環境規制積極效應的顯著性，但行政等級較高城市的環境規制正向效應更大。

第二，環境規制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子系統的影響存在差異。環境規制可以通過激勵創新、推進產業轉型升級、縮小城鄉差距以及優化對外貿易結構等途徑，顯著提高創新、協調和開放發展質量。但環境規制對綠色和共享發展質量無顯著的積極作用。

第三，科技創新投入對環境規制效果有調節與門檻效應，該效應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區域異質性?？萍紕撔峦度霑撓蛘{節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的積極影響，并通過各個子系統使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的影響呈正向作用顯著、負向作用不顯著的“倒U型”關系。低于一定門檻值的科技創新投入可以提高整體經濟發展質量與綠色、開放發展質量，而高于一定門檻值的科技創新投入可以提高創新、協調和共享發展質量。

根據以上結論，本文提出如下建議：

第一，充分發揮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的積極影響。制定實施環境規制時，要綜合考慮區域經濟發展差異，因地制宜、分類施策，避免“一刀切”。堅持系統觀念和全局思維，遵循產業區域空間關聯規律，推行環境區域協同治理，抑制“逐底競爭”導致的污染區域轉移。特別是正處于結構調整攻堅期的東北地區，應當借鑒現有的環境規制經驗并根據要素資源稟賦與所處發展階段，制定并完善能切實提高本地經濟發展質量的環境規制政策，加快建立環境保護稅征收管理合作平臺，補足環境規制價格手段的缺位，強化環保稅的正向激勵作用，推動傳統產業轉型升級，引導綠色低碳產業加快發展，培育壯大先進高端產業，推進經濟高質量發展。

第二，充分發揮科技創新的正向效應。科技創新是解決環境問題的利器，發揮好“創新補償效應”是有效實施環境規制的重要途徑。加大綠色科技創新投入的同時，優化投入結構，提高基礎研究和基礎應用研究的投入比重，促進低碳綠色相關技術的產出、轉化、應用和推廣。同時，加快要素市場化配置“集成式”改革，進一步完善生態環境監管體系和環境治理法規，為科技創新發揮正向效應持續釋放提供良好的制度和市場環境。出臺激勵性財稅金融政策，對通過科技創新實現減排降耗效果好的企業給予激勵性產業、財稅、融資、用地等政策傾斜，激發企業科技創新的積極性，推動企業逐步實現綠色轉型。推進區域協同創新，利用科技創新的正向空間溢出效應，放大科技創新對環境規制的激勵作用。

第三，充分發揮環境規制和科技創新對促進高質量發展的聯動效應。通過環境規制引導經濟活動主體加大科技創新投入，實現發展動力轉變，促進整體經濟發展質量提升。但需要根據科技創新投入的調節門檻效應，緊扣區域發展目標和階段性需求，科學把握科技創新投入強度，提高創新投入的效率，在實施環境污染防治的同時，實現綠色創新的經濟高質量發展。具體而言，著力推動整體高質量發展和綠色、開放發展的地區，要平衡好增加科技創新投入和保持環境規制正向作用的關系；著力推動創新、協調和共享發展的地區，需要以較高水平的科技創新投入推動環境規制對創新、協調和共享子系統發揮正向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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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Investment in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nd the Quality of Economic Development：

Evidence from Prefecture-Level Cities in China

You Aiqiong Wang Mingke

Abstract： In the stage of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China‘s economy has changed from emphasizing economic growth and neglecting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to paying equal attention to economic growth and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Based on this background， academic research has focused on whether Chinas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promotes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The original intention of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is to reduce pollution， improve the environment， promote the transformation and upgrading of industrial structures， and thus improve the quality of economic development. However， due to the uncontrollable cost and efficiency in the implementation process，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only sometimes improves the quality of economic development. Moreover， the differences in implementing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policies， regional development levels， and resource endowments make this conflict have regional heterogeneity. However，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can improve the marginal productivity of production factors， which is one of the fundamental ways to solve the low efficiency of resources and is of great help to resolve the conflict between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and the quality of economic development. Therefore， it is necessary to conduct in-depth research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investment in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nd the quality of economic development.

This paper uses the panel data of 269 cities from 2005 to 2019 to construct a comprehensive index to measure the quality of economic development. Using an empirical model， it analyses the impact of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on the quality of China's economic development with regional and subsystem heterogeneity. And then， it explores the heterogeneit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moderating threshold effect of investment in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has a significant positive effect on the quality of economic development. However， there is heterogeneity between regions and subsystems. The positive effect of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is significant in the eastern， central， and western regions and significant in the innovation， coordination， and openness subsystems. Investment in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has moderating and threshold effects on the impact of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on the quality of economic development. With the increasing investment in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results in an “inverted U-shaped” relationship with a significant positive effect and insignificant negative effect， which explains the regional heterogeneity of the impact of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on the quality of economic development to a certain extent. In this regard， it is recommended to speed up the filling of the lack of price instruments for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to consider the differences in regional economic development when implementing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and to implement policies according to local conditions and classifications. Encourage increase and optimize investment i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novation， further improve the innovation system and market environment， and introduce incentive fiscal and financial policies to stimulate the enthusiasm of enterprises in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Give full play to the linkage effect of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and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to promot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and achieve high-qual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while implementing innovation-driven strategies and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prevention.

Keywords：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the Quality of Economic Development；Investment in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責任編輯：謝淑娟）

* 游靄瓊，廣東省社會科學院，E-mail：y3881333@126.com，通訊地址：廣東省廣州市天河區天河北路618號，郵編：510630；王明珂（通訊作者），廣東省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部，E-mail：wangmingke0710@163.com，通訊地址：廣東省廣州市天河區天河北路371號，郵編：510630。作者文責自負。

基金項目：本文受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21&ZD071）“新發展階段偉大實踐與發展經濟學理論創新研究”的資助。

1 2011年撤銷巢湖市，新增畢節市與銅仁市，2013年新增海東市，2019年撤銷萊蕪市，剔除了以上城市。由于數據缺失，剔除了西藏、香港、澳門、臺灣，青海、寧夏、新疆。保留了省會城市，甘肅保留了蘭州市與酒泉市。

1 為方便比較，將經濟發展質量的綜合得分乘100處理，由于篇幅原因，城市具體年份綜合得分數據備索。

1 環境規制的系數在OLS模型、地區固定模型和無控制變量模型中均顯著為正，結果備索。

1 根據《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促進中部地區崛起的若干意見》《關于西部大開發若干政策措施的實施意見》以及黨的十六大報告精神，將文中30個省（區、市）劃分為四大地區。東部地區包括北京、天津、河北、上海、江蘇、浙江、福建、山東、廣東和海南；中部地區包括山西、安徽、江西、河南、湖北和湖南；東北地區包括遼寧、吉林和黑龍江；西部地區包括內蒙古、廣西、重慶、四川、貴州、云南、陜西、甘肅、青海、寧夏和新疆。

1 環境規制對經濟發展質量的正向影響也通過了2SLS法和系統GMM法的檢驗，結果備索。